“辽国已亡，金国虽暴，但至少……“太后缓缓展开另一封密信，是金国使者昨夜递来的，“他们愿意承认你为‘夏国王’，而非藩属。“
李乾顺惊讶地抬起头。
“而宋国呢？“太后冷笑，“他们只会让你称臣纳贡，就像当年对辽一样。“
她起身，走到李乾顺面前，枯瘦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你父王在世时，常说一句话——'西夏可以弱小，但不能没有骨头。'“
“依附金国，至少……我们还能站着。“
“可是儿臣......儿臣准备接受宋国提出的联合抗金！”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来，扰乱了香炉内的青烟，太后手中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
“你父王临终前说过什么？“她踩过一颗佛珠，“西夏可以跪着生，但不能跪着死。“
她缓缓的一步步走到李乾顺面前，“完颜晟已经承诺，只要西夏截断宋国西线粮道，与金国联合抗宋，那河套三州就尽归我儿了。“
佛堂外风雪呼啸，李乾顺缓缓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1127年冬至，金使立于兴庆宫大殿，高声宣读：“册封西夏国主李乾顺为夏国王，赐九旒冕、金印紫绶！“
殿内，任得敬面如死灰；武将队列中，嵬名察哥得意的抚着虬髯。
殿外风雪呼啸，没藏雪棠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抚过那件挂在檀木架上的金丝软甲，这是数月前林木森亲手赠予她的。
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云纹，是东京御用匠人耗时三年才打造出的珍宝。
她忽然想起那夜黑水城的温泉，林木森将软甲披在她肩上时说的话：“穿上它，朕的箭，便永远不会指向你。“
可如今……
殿外传来礼乐声，金国使者的宣诏声隐隐可闻——李乾顺已接受册封，西夏正式成为金国的“夏国王“。
“陛下……“她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臣妾不知道，您的太阿宝剑……“手指攥紧软甲边缘，“会不会刺向您赐予臣妾的金丝宝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木森的转变，那个曾经沉迷书画的徽宗皇帝，如今已是撕碎燕云十六州的雄狮。
若西夏联宋抗金，或许还能以藩属之名保全疆土；可如今依附金国……等宋军铁骑踏破贺兰山时，西夏还有退路吗？
没藏雪棠缓缓跪坐在案前，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她安插在边境的探子昨夜送来的。
信中详细记载了宋军在秦凤路的调动：各路大军已在秘密集结，黄河沿岸的粮草正源源不断运往边境。
而那支神秘的火铳军，却神秘的没有一丝的消息。
她苦笑着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吞噬字迹的瞬间，她仿佛看见未来——李乾顺的王冠被宋将当作战利品献于汴京；西夏贵族在宋军的铁蹄下四散奔逃。
而她……或许会被锁进囚车，押解至汴京，成为林木森凯旋仪式上的“战利品“。
指尖被火焰灼痛，她猛地缩手。
不，还有机会！
她突然起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林木森给她的榷场调令。
若此时暗中通知大宋的边关守将，或许能在战争爆发前，为西夏留一条退路……
殿门突然被推开，李乾顺带着一身寒气踏入：“爱妃在看什么？“
没藏雪棠迅速将令牌塞回袖中，转身时已换上温婉笑容：“臣妾只是在想……“她望向窗外纷飞的雪，“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呢。“
李乾顺指尖抚过鎏金烛台，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今晚是王妃了。“
没藏雪棠正在整理妆奁的手微微一顿。铜镜里映出她瞬间绷紧又放松的颈线，像张突然拉满又悄然松弛的弓。
“我......一直都是王妃。“她转头望向窗外，雪光映得瞳孔泛着冷青色。
李乾顺睁大醉眼，他坐到没藏对面。紧盯着没藏雪棠，“你这是在提醒本王吗？”
当李乾顺用“今晚“这个限定词时，暗示他此刻的“夏国王“身份是金国新赐的。而没藏用“一直“强调——你本就是西夏的王，何需金人册封？这是对丈夫变相称臣的隐晦讽刺。
“你不说“臣妾“而称“我“，你是什么意思？”李乾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这是没藏雪棠在刻意淡化君臣色彩，而对自我的定位。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青铜令牌的纹路——那是她作为宋夏之间秘密纽带的象征，而非单纯的金国附庸王妃。
“你这是在警告本王吗？”李乾顺突然打掉矮桌上的东西，“你为何不回答本王？”他大声咆哮着。
没藏一直淡定地望着窗外的大雪，“今冬的雪......真大！”她的目光掠过李乾顺腰间新佩的金国玉带，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今日你戴上王冠，明日宋军铁蹄就会踏碎兴庆府的城门。
而汴京的林木森，此时正擦拭着太阿剑上的霜痕。
烛火映着林木森冷峻的侧脸，他手中摩挲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西夏已受金国册封。柳如玉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热气蒸腾间，她瞥见帝王眉间罕见的郁色。
“陛下在为没藏夫人叹息？“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沉默。
林木森抬眼，苦笑：“如玉聪慧啊。“他推开密报，指尖无意识敲击案几，“朕给了她机会，可她终究拗不过李乾顺。“
柳如玉绕至他身后，素手搭上他的肩：“陛下赐夫人的那枚青铜令牌……还能用吗？“
林木森从抽屉取出一块相同的令牌，铜面上“榷场通令“四字已被摩挲地发亮。
“持此令者，可调度宋夏边境十二处榷场的商队。“他翻转令牌，露出背面阴刻的小字——“危时毁之“。
柳如玉眸光一闪：“所以，没藏夫人若将毁掉的令牌交给我军的守将……“
"边境榷场会立刻以‘西夏劫掠’为由闭市，"林木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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