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岫的病来也快去也快，不过两日就差不多大好了。
喂粥喂药这种事谢明夷尝到了甜头，不管是一开始许云岫那别扭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还是后来她习惯了温存的样子，怪不得从前许云岫喜欢趁人之危地调戏自己。
但是许云岫病好了，谢明夷的正事也不能耽搁。
谢明夷才刚放下药碗，“云岫，你今日好些休息，我，我出去一趟。”
许云岫很少跟谢明夷提及他要做的事，她总觉得这像是创人伤疤一样，可她还是坐在床上拦了谢明夷一胳膊，“谢明夷，你要去曲漠别院吗？”
曲漠别院是这乌图城中守卫最严密的地方，放在梁国相当于皇室里的行宫，如今塔尔跶将军就在此处落脚。
谢明夷犹豫之际点了个头，“嗯，但你，你不能跟我去。”
“小公子，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许云岫笑着将披着的衣服套了衣袖，“你可否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谢明夷在许云岫床边坐下，“旁人说我父亲同塔尔跶互相通信证据确凿，如今书信已经毁了，既无物证，我只能去亲口问塔尔跶。”
“但前些日子五部奚内乱，此次塔尔跶战败，我怕他回去城都活不了多少时日，这次不去，往后怕是要没有机会了。”谢明夷轻叹了气，“早先也怪我没同卢之恒说清楚，平白惹你担心，但他替我遮掩不了太久，如今过了这么久，我今天该走这一趟了。”
听了这话，许云岫特意凑近了去用胳膊挽了谢明夷的肩头，“我这两日特意让宋青去曲漠别院打探了一番，里头守卫森严，你若是一个人去，我还是多少有些担心你的安危。”
“无妨。”谢明夷微微偏头看许云岫的脸，“你未到时我打探数日，曲漠别院里的守卫图我已经画了大概，想来见他一面应该不算难事。”
“既然不难。”许云岫手里些微用了力气，勾着谢明夷凑近过来，“那我可以……”
谢明夷坐怀不乱，还未听许云岫说完，就已经眉目微沉，“不可以，我说了你不能去。”
许云岫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公子是怕我拉你后腿了……”
“安危之事。“谢明夷神色认真，“我不敢同你玩笑。”
“……”说到正事，谢明夷总还是油盐不进的，许云岫别无他法，无奈道：“可我还是担心你……”
她话间一顿，有些话哽在嘴边不便说出，若是论单打独斗上阵杀敌，谢小将军无往不利她并不怀疑，可是诡计阴谋人心算计，从前的谢时雍输了一头，谢明夷独自去问……许云岫还是有些担心他是否能处理好其中的轻重缓急。
“也罢。”许云岫将手收了回来，“我让宋青去跟着你，她是我此行特意找的，只走这一趟的话，应该还是够用。”
“好。“
许云岫收手时胳膊擦着了谢明夷的耳侧，他不大明显地偏头去蹭了下，而后温和道：“你等我回来。”
……
几近午时，曲漠别院外。
谢明夷还在不远处望着院墙，宋青站在谢小公子身后，她一面记得自家姑娘的嘱咐，尽量同谢明夷少搭些话以免露了半遮半掩的马脚，一面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小将军……”宋青忍不住道：“如今青天白日，现在打探是否有些不大方便？”
现在将近午时，谢明夷也并未换什么衣服，带着宋青就直奔了别院，旁人打探也多少会考虑些隐蔽事宜，怎么谢小将军的正大光明处处都要这般毫无顾及？
谢明夷对着日头看了眼，“曲漠别院每日换班三次，午时之前人心浮躁，正是守卫松动的时候，反而晚上因为天色晚，人手大增，这才选到午时，而且……”
谢明夷话间戛然而止，他直接瞅准时机翻过了墙去，回头见宋青赶忙跟过来了，才简单解释了句：“塔尔跶有午休习惯，身边不放旁人。”
“哦……”宋青应了一声，又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他身后。
宋青从前跟许云岫呆在浔城的时候，和谢明夷没有打过照面，她不像孔慧那般看她长大成人，却也多少见了她的成长，如今她和谢公子……说不出道不明的关系，宋青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谢明夷这些日子的打探并非无用，他几乎是轻车熟路地翻进了塔尔跶的寝殿。
五部奚中的大将军地位堪比首领，塔尔跶掌着兵权，地位很高，他掌权多年，二十年前领兵的是他，如今还是他硬骨之下撑起大庭氏的族人前途，但这个老将军其实已经是垂垂老矣的模样了。
塔尔跶有个不外传的习惯，午时休息身边并不放人，空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宋青听命守在门边，谢明夷一人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一丝日光从门口照了进去，奚族古朴的木制花纹之下，似乎是扬起了灰尘。
“谁？”帘帐后传出个声音不怒自威，塔尔跶并未起身，接下来的话用的是奚族的语调：“哪个狂孛之徒胆敢惹人安息。”
谢明夷没听懂话，直接一步一步往合上的帐中走去。
那帘帐中没了旁的动静，里头像是蛰伏了只猛虎，待谢明夷步子靠近，突然就伺机而动般地刺出弯刀来。
一把月牙形的弯刀同谢明夷的剑卡在一起，谢明夷注视着帐中步步谨慎，那动静突然，眨眼间就是金石相接。
“梁人？”塔尔跶穿着寝衣，赤着双脚踩在地板上，他看清谢明夷的脸后又换了语调，“你是……梁人那边的将领？”
塔尔跶花白了头，面容也带了苍老，可他手里的力气似乎老骥伏枥，他弯刀一别，锵然退了剑去，“我族已经退敌，求和的使臣凉州求见，你还来干什么？”
他沉声地用了句奚族话：“难道你还想要我的性命？”
“塔尔将军。”谢明夷横剑后退了步，“奚族毁约入侵本就不是义举，从前大庭氏求和之心显着，你们的首领甚至给梁国递上密函，如今竟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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