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醒来后的第二个黎明变得具体。
不再是混沌一片的灼烧与钝击,而是分门别类地占据着身体的各个部分:胸腔左侧第三、四根肋骨处的骨折性疼痛,随呼吸尖锐起伏;左侧肩胛骨下方子弹擦过留下的撕裂伤,敷料下传来火辣辣的灼热与抽痛;还有无处不在的肌肉酸软和神经末梢因能量过度透支而产生的、仿佛被细针反复刺扎的麻痹感。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意识深处那块沉重的、名为“苏眠”的黑暗区域带来的钝痛。
林砚躺在医疗室的床上,晨光透过破损窗户上挂着的、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滤进来,变得柔和而朦胧。他静静盯着天花板上一条蜿蜒的裂缝,耳中是医疗室内规律的、压抑的声响:仪器低微的嗡鸣,伤员偶尔的呻吟,医护者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隔壁房间传来断续的、压抑的啜泣。
那是苏眠所在的隔间。自昨日被鸦首扛回,紧急止血、清创、用上最后的储备药品后,她便一直昏迷,高烧不退。老枪换来的那个前外科医生——一个沉默寡言、被称为“吴医”的中年男人——守了她一夜,期间出来过两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林砚没有要求进去看。他不敢。他怕看到那张总是冷静坚毅的脸变得毫无生气,怕看到包裹的层层绷带下生命的微弱流逝。他更怕自己此刻的无力——曾经可以精准操控手术刀拯救生命的手,如今连握紧静渊之钥都显得勉强,更遑论去修补她受损的神经与躯体。
静渊之钥就放在他枕边,触手可及。剑身温润,光华内敛,那些裂纹几乎已不可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修复了自身,也在持续而温和地滋养着林砚枯竭的身体与精神。但它的力量本质在于“调和”与“维系”,而非“创造”与“再生”。对于苏眠那样复杂而严重的物理性创伤,尤其是神经损伤,它能做的,仅仅是微弱的生命频率维持和痛苦缓解,杯水车薪。
“林医生,该换药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是营地里的医护志愿者之一,大家都叫她“芳姐”,原是一名社区护士,大崩溃后失去了家人,在废墟中流浪许久,被营地收留后便默默承担起了大部分护理工作。
林砚微微侧头,看到芳姐端着一个简陋的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干净的绷带、一小罐黑乎乎的自制草药膏、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气味苦涩的汤药。她的眼圈发红,显然也没休息好,但动作依旧轻柔专业。
“芳姐,辛苦。”林砚的声音依旧嘶哑。
芳姐摇摇头,没说话,开始小心地解开林砚胸口和肩部的旧敷料。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阵刺痛。子弹擦伤边缘红肿,有轻微化脓迹象,但比预想的要好。骨折处固定着用旧夹板改制的胸托。
“感染控制住了,骨头对位也不错。”芳姐一边熟练地涂抹药膏,一边低声道,“吴医说,你的体质……或者说,这把剑,帮了大忙。”她看了一眼静渊之钥,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换成别人,这种伤势加上能量反噬,早就不行了。”
林砚默然。他知道静渊之钥在维系他的生命,但这维系本身,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而不是……
“苏警官那边……”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干涩。
芳姐涂药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吴医和鸦首队长刚又看了一次。高烧还没退,伤口感染……很顽固。神经损伤的情况,没有设备,无法精确判断。吴医用了最大剂量的抗生素和镇静剂,现在……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她顿了顿,补充道,“鸦首队长从‘清道夫’俘虏身上搜到一支军用级的紧急凝血针和两支广谱抗感染针,都给她用上了。但神经修复……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一支军用级药剂,在如今的废墟世界,其价值可能超过一条人命。鸦首毫不犹豫地给了苏眠。这份决断和情谊,沉甸甸地压在林砚心头。
“谢谢。”他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芳姐摇摇头,快速包扎好伤口,又扶起林砚,让他慢慢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营地里的大家……都很担心。但赵峰队长和老枪在压着,没人敢大声说什么。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砚咽下最后一口药,看向她。
芳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些新来的人,还有……个别原来‘复兴阵线’的战士,私下里在议论。说我们为了找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泉水’,折损了这么多人手,连苏警官和林医生你都差点……是不是太冒险了?不如老老实实守着营地,种地打猎,能活一天是一天。”
果然。分歧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在生存的压力和死亡的阴影下,理想主义的光芒总是最先被质疑。
“我知道了。”林砚平静地说,“芳姐,麻烦你叫周工、赵峰、老枪,还有……鸦首队长,如果他能抽身的话,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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