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澈走到殿中，朝皇帝深施一礼。
“父皇，”他声音清朗，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讲。”
刘澈直起身，目光扫过瘫软在地、仍不时发出呜咽的赵侍郎，又看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太监，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舒贵妃身上。
“今日宫宴，有人用机关酒壶下毒，意图谋害人命。”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幸而毒酒被赵大人误饮，未酿成大祸。但此事，绝不能草草了结。”
舒贵妃强作镇定：“六殿下此言何意？这太监已经说了，是他不小心拿错了酒壶……”
“不小心？”刘澈打断她，转身面向众人，“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在赐酒时拿错？为何偏偏拿错的是机关酒壶？为何偏偏这壶里的毒，会出现在本该给九儿的杯中？”
三个“为何”，问得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三皇子刘焕起身，沉声道：“六弟，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是。”刘澈迎上他的目光，“三哥不妨想想，若是九儿饮下此酒，此刻当众失态的是谁？最大的嫌疑又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是在自己生辰宴上出事的贵妃娘娘？还是与九儿同席、与她关系密切的儿臣？无论哪种结果，都有人得益。”
这话意有所指。
舒贵妃脸色大变：“六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本宫不成？！”
刘澈不看她，只朝皇帝拱手：“父皇，儿臣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此事蹊跷太多，必须彻查。”
他转向太医：“请问太医，‘狂犬散’此药，可能就地配制？”
太医躬身：“回殿下，此药需三种药材调配，缺一不可。且其中一味‘疯魔草’极为罕见，只有南疆深山才有，京城药铺绝难买到。”
刘澈点头，又看向那个太监：“你方才说，酒壶是春兰交给你的。她可说过，这壶从何而来？”
太监哆嗦道：“春兰姐姐说……是库房新领的，专为今日宴席准备。”
“库房？”刘澈挑眉，“宫中器物出入皆有记录。父皇，可否命人查查，长春宫今日是否从库房领过这样一把机关酒壶？”
皇帝沉声道：“准。”
立刻有太监领命而去。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舒贵妃手指微微颤抖，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六殿下思虑周全，是该查查。本宫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本宫宫中动手脚。”
她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摘得干净。
刘澈却话锋一转：“除了酒壶，还有一事不明——这毒，是什么时候下进去的？”
他看向太医：“‘狂犬散’入酒后，可能存放多久？”
太医思索道：“此药性烈，入酒后半个时辰内饮下，毒性最强。超过一个时辰，药效便减半。若是提前一日下毒……恐怕早已失效。”
刘澈点头：“也就是说，这下毒之人，必须是在宴席开始后，才将毒下入酒中。”
他目光扫过殿中侍立的宫女太监：“而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触酒壶，又不引人注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酒的太监身上。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奴才只是奉命倒酒，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澈却摇头：“不是你。若是你下毒，方才就不会那么痛快地招认酒壶是春兰所给——这等于自曝其短。”
他顿了顿，缓缓道：“下毒者，另有其人。而此人，必须既能接触酒壶，又能确保毒酒最终送到九儿面前。”
殿内一片安静。
众人都在思索。
这时，查记录的太监回来了，跪地禀报：“陛下，奴才查了内务府记录。长春宫今日从库房领取酒具三套，皆是普通银壶银杯，并无机关酒壶的记录。”
舒贵妃脸色一变。
刘澈继续问：“那这把机关酒壶，从何而来？”
无人能答。
刘澈转身，朝皇帝郑重一礼：“父皇，此案疑点重重。机关酒壶来源不明，毒药来源不明，下毒时机不明。若就此放过，恐后患无穷。”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案！不仅为还九儿一个公道，更为肃清宫闱，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句句在理。
几个老臣纷纷附和：“六殿下所言极是！”
“宫中出现此等歹毒之事，必须严查！”
“若不查清，日后谁还敢赴宫宴？”
皇帝看着刘澈，又看看舒贵妃，脸色越来越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舒贵妃。”
舒贵妃浑身一颤：“臣、臣妾在……”
“这酒壶既然不是从库房领的，”皇帝声音冰冷，“那便是有人私自带入宫中。在你宫中，在你生辰宴上，出现这等事，你作何解释？”
舒贵妃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陛下明鉴！臣妾真的不知啊！许是、许是有心之人陷害臣妾！”
“陷害？”皇帝冷笑，“谁能把机关酒壶带进你的长春宫？谁能指使你的贴身宫女？”
舒贵妃哑口无言。
三皇子刘焕急忙跪倒：“父皇！娘娘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买通了宫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皇帝看向他，“那你说，是谁要陷害贵妃？”
刘焕一滞，目光下意识瞟向刘澈。
但他不敢明说。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寒意更甚。
他缓缓站起身。
殿内所有人屏息。
“此案，”皇帝一字一句道，“必须彻查。”
他看向刘澈：“老六，你有何建议？”
刘澈垂首：“儿臣以为，当从三处入手：一查机关酒壶来源，二查毒药来源，三审涉事宫人。尤其是春兰——她是关键。”
皇帝点头：“准。此事交由……”
他话音未落，舒贵妃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陛下！”她声音凄厉，“臣妾有话要说！”
皇帝皱眉：“说。”
舒贵妃指向九儿，厉声道：“臣妾怀疑——下毒者，就是棠梨花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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