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九儿一进书房就把怀里那包东西摊在桌上——从暗室盒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扁玉盒，还有几本薄册。
刘澈点亮蜡烛，两人就着晨光仔细查看。
玉盒是羊脂白玉雕成，盒盖上刻着精致的梨花图案——那是先皇后生前最爱的花。
盒身没有任何锁扣，但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这雕工……”刘澈的手指轻抚盒盖上的梨花，声音有些发涩，“是我母后生前的物件。她有一套梨花首饰，都是这个纹样。”
九儿看着他：“能打开吗？”
刘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盒身侧面摸索。
在某个位置，他轻轻一按——
“咔。”
盒盖弹开一条缝。
玉盒里铺着红色丝绒，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个更小的瓷瓶，一卷丝帛，还有一把铜钥匙。
瓷瓶是青瓷的，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瓶塞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
刘澈小心地刮开封蜡，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出。
“是‘梦陀罗’原药。”他判断道，“比舒贵妃那些掺了辅料的‘如梦散’纯度更高。”
九儿拿起那卷丝帛展开。
丝帛很薄，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
开篇第一行：“壬午年腊月初八，皇后苏氏，饮‘如梦散’第一次。量微，无色无味，混于安神汤中。”
刘澈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丝帛上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下药的时间、用量、皇后的反应，甚至包括皇后日渐消瘦、食欲不振、夜间盗汗等症状变化。
最后一行的日期，是皇后薨逝前三天：“癸未年三月初五，皇后已油尽灯枯，神智昏沉。太医言，不过三日。贵妃甚悦，赐金百两。”
丝帛的末尾，有一个鲜红的指印——是画押。
“这是……”九儿皱眉。
“是李太医的供词。”刘澈的声音冰冷，“他留了后手。怕舒贵妃事后杀他灭口，所以偷偷记录了这一切，藏在玉盒里。这把钥匙……”
他拿起那把铜钥匙。
钥匙很普通，但匙柄上刻着一个“李”字。
“应该是李太医某个秘密藏物处的钥匙。”
九儿判断道，“他可能还留下了更多证据。”
刘澈放下丝帛，拿起那几本薄册。
册子一共三本，纸张已经泛黄。
第一本是账册，记录舒贵妃这些年的收支。
其中几页被折了角，上面记录着大额支出——都是给朝中官员的“馈赠”，后面附有收据副本。
第二本是名册，列出了舒贵妃在朝中的党羽，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官职、把柄、收受好处的时间金额。
第三本最薄，但最重要——是舒贵妃与三皇子往来的密信抄本。
信中详细讨论如何排除异己、安插亲信、甚至在必要时“清除障碍”。
“这些……”九儿翻看着，越看越心惊，“足够把舒贵妃和三皇子一锅端了。”
刘澈合上册子，闭了闭眼：“十四年了……终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平复：“九儿，谢谢你。”
“谢什么。”九儿摆摆手，“咱们是搭档，搭档就该互相照应。”
她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些证据：“现在怎么办？直接交给你父皇？”
刘澈沉吟片刻：“不。直接交上去，舒贵妃和三皇子可能会狗急跳墙。而且……”
他看向九儿：“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必然会掀起朝堂巨震。我需要时间布置，确保能一击毙命，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你要怎么做？”
“先暗中收集更多证据。”刘澈眼中闪过寒光，“特别是李太医那边——这把钥匙指向的地方，可能有更关键的东西。”
九儿点头：“行，我陪你。”
刘澈看着她，忽然道：“九儿，接下来的事会更危险。舒贵妃和三皇子一旦察觉我们在查，很可能会……”
“会杀人灭口。”
九儿接话，咧嘴一笑，“那就看谁先灭了谁。”
她活动了下手腕：“再说了，我棠梨花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刘澈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胆大包天，却又心思缜密；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清楚。
“好。”他重重点头，“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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