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茶点已经摆好。
九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娘诶……吓死我了。”
刘澈给她倒了杯茶：“你表现得很好。”
“好什么好。”九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我腿都软了。”
“但父皇笑了三次。”刘澈在她对面坐下，“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父皇在召见外人时笑这么多次。”
“那是被我气的吧？”
九儿拿起一块点心塞嘴里，“我差点把你们家祖传的鼎给摔了。”
刘澈失笑：“那鼎结实得很，摔不坏。”
两人正说着，老太监又来传话：“棠姑娘，陛下请您再去一趟。”
九儿刚咽下去的点心差点噎住：“还……还去？”
刘澈也愣了：“公公，父皇刚才不是说……”
“陛下改了主意。”老太监笑眯眯的，“请吧。”
九儿苦着脸站起来，小声问刘澈：“我不会说错什么话了吧？”
“应该没有。”刘澈安慰她，“可能父皇还想问什么。”
再次回到偏殿，气氛却不一样了。
皇帝已经移步到窗边的茶榻，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坐。会下棋吗？”
九儿老实摇头：“不会。我们山寨只赌骰子。”
刘澈：“……”
皇帝执棋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继续下棋：“那你看这棋局，黑子该如何破局？”
九儿凑过去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把白子都吃了？”
刘澈扶额。
皇帝却笑了：“怎么吃？”
“就这么吃啊。”九儿指着棋盘，“您看，这黑子都被围成这样了，再不冲出去，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能撞开个口子。”
皇帝放下棋子，看向她：“拼输了怎么办？”
“拼输了也是输，不拼也是输，那还不如拼。”
九儿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我们抢劫……啊不是，是‘借粮’，被发现了就打，打不过就跑，总比饿死强。”
刘澈已经放弃治疗了，默默端起茶杯。
皇帝却听得津津有味：“那你觉得，黑子该从哪里冲？”
九儿又看了看，指着棋盘中央：“这儿。这儿最薄，冲开了就能把白子切成两半。”
皇帝眼睛一亮：“好眼力。”
他推开棋盘，示意宫女上茶。
这次用的是一套金器，茶碗薄如蝉翼，雕着云龙纹，在烛光下金光闪闪。
“这是西域进贡的‘金缕玉衣’。”皇帝亲自执壶，“尝尝。”
九儿双手接过金碗。
碗很轻，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她小心抿了一口——嗯，比山寨的粗茶好喝。
“好茶。”她如实说。
皇帝笑了：“你倒实诚。若换作旁人，此刻该引经据典赞上三句了。”
九儿尴尬：“民女……不懂这些。”
“不懂才好。”皇帝放下茶碗，话锋一转，“棠梨花，朕问你：若现在有人要杀你，你会如何？”
九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刘澈。
刘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答道：“那得看是谁。”
“哦？”
“若是江湖宵小，打回去就是。”
九儿握了握拳，“若是权贵之人……打不过我就跑，跑不过我就告状。”
皇帝挑眉：“告状？告谁？”
“告皇上您啊。”九儿理直气壮，“您是天下最大的官，不告您告谁？”
刘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老太监憋笑憋得脸通红。
皇帝愣了半天，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告朕’！”
他笑得前仰后合，九儿却懵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笑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擦擦眼泪：“那你打算怎么告？”
“我就跪在宫门口喊冤。”
九儿认真道，“喊到您听见为止。反正我嗓门大，力气也大，饿几天也饿不死。”
皇帝又笑了，边笑边摇头：“你呀……真是个活宝。”
他重新端起茶碗，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因为九儿手里的金碗，形状……不太对。
原本圆润的碗身，竟微微凹陷了一块。
九儿顺着皇帝的目光低头，心头咯噔一下——她刚才说话太激动，手上一用力，竟把御赐的金碗……捏变形了。
虽然没碎，但明显凹进去一个指印。全场死寂。
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刘澈表情僵住，连皇帝都愣住了。
九儿看着手里变形的金碗，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她把御赐的金碗……捏扁了。
“陛、陛下……”她声音发颤，“民女不是故意的……”
皇帝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九儿面前，伸手：“给朕看看。”
九儿颤抖着双手奉上金碗。
皇帝接过，仔细端详那处凹陷，又抬眼看了看九儿的手——纤细，却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起来。”皇帝说。
九儿忐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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