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结识猴王
夕阳将半片海天染成暖橘色，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碎金。
宋青书静坐礁石之上，气息与身后嶙峋的岩石、脚下亘古的潮声融为一体，混沌龙威收敛到极致，只留一片温和的深邃。他目光始终未离海面，看着那小小的黑点在金红色的波涛中，顽强地起伏、前进。
距离近了，已能看清那并非海鸟或鱼鳍，而是一张简陋到近乎原始的竹木筏子。几根粗细不一的树干用藤蔓草草捆扎，在浩瀚无垠的东海上，渺小得令人心酸，却又顽强得令人动容。
筏子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半跪半趴，双手死死抓着捆绑的藤蔓，浑身毛发被海水浸透，紧贴在瘦削却精悍的身躯上。它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那双眸子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宋青书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清澈、明亮，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执着。
海浪似乎也在考验这远渡者的决心。一道高过木筏数倍的浪头轰然掀起，狠狠拍下！
宋青书眉头微蹙，差点便要起身。却见那木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在巨浪中剧烈颠簸、旋转，几乎散架，却终究没有被拍入海底，而是晃晃悠悠地重新浮起，继续朝着岸边顽强漂来。
“天命所钟，逢凶化吉。”宋青书心中暗叹。这并非简单的运气，而是身负大气运者行其天命时，天地间若有若无的一种“照拂”。
他不再等待，拿起准备好的野果与盛水的树叶，身形一动，如一片羽毛般从礁石上飘落，无声无息地踏上了松软的沙滩，朝着木筏最可能靠岸的那片平缓区域走去。
近了，更近了。
木筏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海浪的阻碍，随着退潮的水流，歪歪斜斜地撞上了一处浅滩，停了下来。
筏子上那小小的身影，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趴在湿漉漉的木头上，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它才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下木筏。刚一踏上坚实的沙滩，四肢便是一软，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它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又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这才有些茫然地抬头，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然后，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沙滩上，手中托着野果与清水的宋青书。
四目相对。
宋青书终于看清了这未来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最初的模样。
它确实是一只猴子。个头不算很高，只到常人腰际，身形瘦削却筋骨结实，通体毛发是湿润的棕黄色，脸颊与胸口毛发颜色略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如同打磨过的琉璃，纯净得不染丝毫尘世浊气，此刻因疲惫和警惕而微微眯起，却依然难掩其中灵动与慧光。偶尔，眼底深处会有一抹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带着天生的神异。
它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只在腰间围着不知什么植物的宽大叶片，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破烂。此刻的它，狼狈、虚弱，却自有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生命力，以及那穿透疲惫眼神的、无比坚定的求索之光。
孙悟空（此刻或许它还只是无名石猴）看着宋青书，眼神里先是警惕和疑惑，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闻气息。宋青书刻意收敛了所有龙威与压迫感，只流露出温和、善意与一丝同病相怜的漂泊气息。同时，他手中那几枚野果散发出清新诱人的香甜，树叶中盛着的清水更是倒映着天光，对此刻又饥又渴的猴子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警惕渐渐被渴望取代。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头滚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果子。
宋青书微微一笑，主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猴子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表示亲近又不会引起紧张的距离。他蹲下身，将树叶盛着的清水轻轻放在沙滩上，又将几枚野果放在旁边，然后收回手，温声道：“远来辛苦，若不嫌弃，暂且解渴充饥。”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猴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果子清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它确实饿极了，也渴极了。不再迟疑，几步上前，先是小心翼翼捧起树叶，凑到嘴边，贪婪地喝了一大口清水。
“啊——”清水入喉，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眼睛都眯了起来。随即，它抓起一枚野果，看也不看，咔嚓就是一大口。果汁丰沛，果肉甘甜，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灵气，迅速补充着它消耗的体力。
它吃得很快，却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对食物的虔诚。宋青书只是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几枚野果和清水很快被消灭干净。猴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和树叶上残留的水渍，这才抬起头，再次看向宋青书。这一次，眼中的警惕尽去，只剩下好奇与感激。它抓了抓湿漉漉的毛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吱”了一声，对着宋青书抱了抱拳，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模仿不知何处见过的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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