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翰走过来，声音发颤：“经略使，今日阵亡，两千人。伤，三千人。”
两千人。加上之前的一万八千六百，一共两万零六百。陈嚣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下城楼，踩着满地的血迹，一步一步走。走到城墙下，看着那些堆成山的尸体。有宋兵的，也有河西兵的。他蹲下身，从一个河西兵的脸上抹去血迹。那是个年轻人，不超过二十岁，眼睛还睁着，看着天。陈嚣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远处，李继隆的大营里，灯火通明。七万人，死了一万，还有六万。而河西，只剩两万八千。这一仗，还能打多久？没有人知道。
十一月初七，李继隆又攻城了。又是一万人，又是北门。城墙上，火炮齐鸣，箭如雨下。宋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来。
黄昏时，北门破了。
宋兵涌进城门，尉迟勇带着人堵在那里，刀砍卷了三把，浑身是血。拓跋明月带着斥候从城墙上跳下来，箭射完了用刀，刀砍卷了用拳头。周大的水师从黄河上冲过来，跳下船，加入巷战。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拔出刀。陈怀远拉住他：“爹爹！”
陈嚣低头看着儿子：“怀远，放手。”
“不放！”陈怀远死死拉住他，“您不能去！”
“不去，城就破了。”
陈怀远的眼泪流下来：“可您去了，就回不来了。”
陈嚣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回不来，也得去。”他站起来，转身走下城楼。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陈嚣抬头看去——李继隆的大营后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一面旗帜升起来，不是“宋”字旗，是一面狼旗。
李继迁。
他带着最后的族人，从后方杀进来了。五百人，五百匹马，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李继隆的大营。火把扔进粮草堆，扔进帐篷，扔进辎重车。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李继隆从帐篷里冲出来，看着那片火海，脸色惨白。他的后方，乱了。
“撤！”他终于下令。
宋兵如潮水般退去。李继迁带着族人，杀开一条血路，冲进凉州城。他浑身是血，肩膀上的旧伤崩开了，腿上也中了一箭，可他还在笑。
“经略使！”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末将回来了！”
陈嚣看着他，眼眶红了：“好小子。”
远处，李继隆的大营还在燃烧。七万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他站在高坡上，看着那座城，看着那杆旗，看着那个人。
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拔出剑，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输过。来河西一年，输了三场。三场，死了五万人。
他把剑架在脖子上。
副将冲过来，死死抱住他：“大帅！不能啊！”
李继隆挣了几下，挣不开。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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