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午时。
市易司的院子里,堆满了战利品。
两千匹战马,三千石粮草,五千件刀枪,八百副铠甲。还有那些从宋兵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靴子、干粮袋,堆得像座小山。
周文翰站在那座小山前面,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战马,两千零三十七匹。”
“粮草,三千一百二十石。”
“刀枪,五千六百四十三件。”
“铠甲,八百七十二副。”
他每念一个数字,手就抖一下。
不是高兴,是难受。
每一匹战马后面,都有一个骑手。每一个骑手后面,都有一个家。
那些骑手死了,马被缴获了。可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去。
“周主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文翰回头,看见陈怀远站在门口。十岁的孩子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怀远?你怎么来了?”
陈怀远走进来,看着那堆战利品:
“爹爹让我来看看。”
周文翰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看什么?”
陈怀远指着那些战利品:
“看这些。爹爹说,让我记住。”
周文翰沉默了。
他站起身,牵着陈怀远的手,走到那堆战利品前面:
“好,那就记住。”
他指着一匹战马:
“这匹马,是从一个宋兵那里缴获的。那个宋兵,今年大概二十岁,刚参军不久。他的刀上,刻着他家乡的名字——郑州。他的干粮袋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饼。”
陈怀远看着那匹马,看着那半块饼,不说话。
周文翰又指着另一匹:
“这匹,是从咱们的骑兵那里收来的。那个骑兵,叫刘大,凉州本地人,今年二十五岁。他有个三岁的儿子,叫狗娃。狗娃每次看见他爹骑马回来,就追着喊‘爹爹抱’。”
陈怀远的眼泪流了下来。
周文翰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
“怀远,记住了吗?”
陈怀远点头:
“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打仗死了很多人。两边都死了很多人。”
周文翰点点头:
“对。这就够了。”
申时,伤兵营。
灵枢师太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她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刀,正在给一个伤兵取箭。箭射得很深,扎进了肺里,每动一下,伤兵就惨叫一声。
“按住他。”师太说。
两个徒弟按住伤兵的胳膊和腿。
师太深吸一口气,刀尖探进去,挑出箭头。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
她顾不上擦,赶紧用烧红的烙铁按住伤口。
“滋——”
白烟冒起,焦臭味弥漫。
伤兵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师太放下烙铁,擦了擦脸上的血:
“下一个。”
徒弟犹豫了一下:
“师父,您三天没睡了……”
“下一个。”师太重复了一遍。
徒弟不敢再说,把下一个伤兵抬上来。
这个伤兵更惨,腿被砍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血还在流,人已经昏迷。
师太看了一眼,摇摇头:
“抬出去。”
徒弟愣住了:
“师父?”
“抬出去。”师太的声音很平静,“救不活了。让他走得舒服点。”
徒弟低下头,把那个伤兵抬出去。
师太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手术台。
她当了三十年大夫,救了无数人。可每次看到救不活的,还是难受。
“师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师太回头,看见陈怀远站在门口。
“怀远?你怎么来了?”
陈怀远走进来,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伤兵,看着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看着那些疼得哼哼叫的人。
“爹爹让我来看看。”
师太蹲下身,看着他:
“怕吗?”
陈怀远想了想:
“怕。”
“那还来?”
陈怀远指着那些伤兵:
“他们不怕,我也不怕。”
师太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孩子。”
酉时,萧关。
李继隆把自己关在屋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他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没说过话。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
副将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大帅,您吃点东西吧……”
里面没有声音。
“大帅,陛下派人来问了……”
还是没有声音。
副将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门突然开了。
李继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可眼睛亮得吓人。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天起,全军休整。三个月内,不许出战。”
副将愣住了:
“大帅,您……”
“朕知道怎么打陈嚣了。”李继隆打断他,“三个月后,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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