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寅时初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被北风卷着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不到一刻钟,雪势骤然加大,鹅毛般的雪片从漆黑的夜空倾泻而下,天地间瞬间白茫茫一片。
陈嚣站在匠作监废墟前,看着最后一丝火苗被大雪压灭。废墟还在冒着青烟,但火势总算控制住了。墨衡跪在废墟边缘,徒手在滚烫的灰烬里翻找,十个指头都烫起了水泡。
“图纸……全没了……”老工匠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陈怀远蹲在他身边,用小手扒开一片焦木,下面露出一角烧得只剩边缘的羊皮纸——是蒸汽机结构图的残片。孩子小心地捡起,递给墨衡:“墨伯伯,还有。”
墨衡接过那点残片,手在发抖。三年的心血,数万张图纸,上千次试验,现在只剩这片巴掌大的焦痕。
陈嚣走到他们身边:“人活着就行。”
墨衡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早已熄灭:“经略使,蒸汽机……完了。三年,白干了。”
“那就从头再来。”陈嚣的声音很平静,“怀远,扶墨伯伯起来。”
五岁的孩子用力去拉,但拉不动。最后还是两个工匠把墨衡架了起来。
“清点损失。”陈嚣下令,“人员伤亡、物资损毁、图纸备份,天亮前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是!”
陈嚣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继迁。少年浑身落满了雪,像一尊雪雕,但眼睛一直盯着废墟,眼神复杂。
“你跟我回府。”陈嚣说,“雪太大了,今晚出不了城。”
李继迁没反对。他确实出不了城了——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城门封闭,巡逻队增加了三倍。现在大雪封路,就算城门开着,他也走不出三十里。
两人骑马回节度府。雪越下越大,马蹄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曳。
“你刚才说,苏文手腕有红线刺绣?”陈嚣问。
李继迁点头:“和我在金匮泽见到的白衣人一样。”
“什么形状?”
“像一个扭曲的‘王’字,但笔画有缺,更像某种符文。”
陈嚣沉默了。他知道那个标记——“红线盟”,三年前在凉州出现过的一个秘密组织,自称要“恢复汉家正统,清除胡虏影响”。当时抓了几个头目,但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三年后,它以这种方式重现。
而且标记出现在苏文身上——灵枢师太最看重的弟子,医学院的佼佼者。
“灵枢师太知道吗?”李继迁忽然问。
“应该不知道。”陈嚣摇头,“师太眼里只有医道,不会参与这些。”
“但她可能会被利用。”
这话点醒了陈嚣。他勒住马,对身后的亲卫说:“去医学院,把灵枢师太接到节度府。就说……请她来给怀远诊脉。”
“是!”
回到节度府时,张浚已经在那里等了。他肋下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急切。
“经略使!”他递上那本从苏记药铺搜出的账簿,“您看这个!”
陈嚣翻开账簿,越看脸色越沉。交易记录从三年前开始,涉及凉州驻军、书院、匠作监、甚至节度府内部。收钱人签名处的红线标记,每一笔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这些情报……”他抬头看张浚,“能查出来源吗?”
“很难。”张浚苦笑,“记录很模糊,只写‘某军士’‘某工匠’‘某吏员’。但有一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三天前那笔二百两定金的记录:“这笔的经手人,我认识。”
“谁?”
“节度府文书,赵安。”
陈嚣闭上眼睛。赵安,跟了他五年的老文书,为人勤恳,寡言少语,每个月领三两银子的俸禄,要养活一家五口。
二百两银子,相当于他五年的收入。
“抓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但……”张浚顿了顿,“他家里空了。人不见了,妻子孩子也不见了。邻居说,昨天傍晚有一辆马车来接他们,说是去乡下探亲。”
昨天傍晚。
那时陈嚣还在和李继迁谈话,匠作监还没爆炸,一切都还平静。
对方已经提前撤走了棋子。
“经略使!”一个亲卫冲进来,“灵枢师太接来了,但在她药箱里发现……发现这个!”
亲卫递上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腊月十五,书院大火时,杀陈嚣。”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苏文的笔迹。
陈嚣接过白布,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方不仅渗透了书院、匠作监、节度府,连灵枢师太身边都安插了人。
“师太呢?”
“在偏厅,她说……她不知道。”
陈嚣走向偏厅。灵枢师太坐在那里,素白的僧袍上沾着雪花,手中捻着佛珠,但指尖在发抖。
“师太。”陈嚣在她面前坐下。
“陈经略,”灵枢师太抬起头,眼中含泪,“老尼……老尼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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