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浅,浅到不仔细看就像风吹过的痕迹。
这个代号属于书院里七个问题学生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曾在墙上画火焰符号的年轻人。此刻是子时三刻,书院早已宵禁,他却像鬼魅般溜出了寝舍,沿着围墙的阴影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天扫雪时留下的残雪上,这样新脚印会与旧痕迹混合。每过一根廊柱,他都停顿三息,观察、倾听。风吹过屋瓦的呜咽,远处打更的梆子声,甚至自己心跳的节奏——这些都要计算在内。
这是地斤泽训练营里教的第一课:如何像影子一样活着。
灰隼今年十九岁,汉名王远,羌名多吉。父亲是汉人商贾,母亲是羌人女子,三年前死于那场部落械斗——就是张浚正在追查的旧案。李光俨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在拓跋部外围放羊,眼睛里还带着失去母亲的茫然。
“想报仇吗?”那人问。
于是他就成了灰隼。
地斤泽的训练很苦,但最苦的不是体能,是心理——他们要学着恨所有人。恨汉人,因为汉人看不起羌人;恨拓跋部,因为拓跋部投靠了汉人;恨河西,因为河西打破了草原千年的规矩。
当然,最恨的是陈嚣。
今晚的任务是确认藏书阁的守卫情况。腊月十五的计划已经细化到每个时辰、每个岗位、每个人的动向。但灰隼总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
从三个月前混进书院开始,一切都顺利得诡异。入学考试刚好通过,分配的寝舍刚好在藏书阁附近,甚至前几天的笔洗栽赃事件,都给他们提供了挑拨汉羌矛盾的绝佳机会。
就像有人在铺路。
灰隼停在藏书阁西侧的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对着月亮调整角度——竹筒里装了打磨过的水晶片,是简陋的单筒望远镜,能看清三十步外的细节。
藏书阁门口有两个守卫,抱着长矛打哈欠。这是明哨。
阁楼二层的窗户后有影子晃动,每隔一刻钟出现一次——暗哨。
后院墙根下,雪地有规则的凹陷,是巡逻队踩出的路径,半个时辰一趟。
一切都和过去三个月观察的一样。
但灰隼的心跳却在加快。他收起竹筒,准备撤离,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但方向不对,不是自然坠落。
有人。
灰隼立刻趴下,整个人埋进雪里,只留眼睛和鼻孔在外。冬天的雪有好处:能掩盖体温,能吸收声音,能让他像一块石头。
三个呼吸后,一个人影从藏书阁屋顶飘了下来。
真的是“飘”——那人穿着纯白的夜行衣,与积雪融为一体,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灰隼刚才站的位置停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雪地。
灰隼屏住呼吸。他知道对方在摸什么:体温。人在雪地上站立过,即使离开,留下的凹陷也会比周围雪温高一点点,经验丰富的人能感觉到。
白衣人摸了几息,似乎没发现异常,起身离开。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守卫处,而是书院深处——蒙学堂。
灰隼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安全后才从雪里爬出。他记下了白衣人的身高、步态、离开方向,还有最重要的:那人的右手手腕处,袖口有一道不起眼的红线刺绣。
这个细节,让他浑身发冷。
因为三个月前在地斤泽,训练他们的教官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红线刺绣。
“那是自己人的标记。”教官当时说,“但你们永远不要主动联系他们。他们比你们藏得更深,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出现。”
灰隼一直以为,教官说的“自己人”是指地斤泽在凉州城内的其他潜伏者。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地斤泽的人。
是河西的人。
“我们被监视了。”灰隼回到寝舍时,声音压得极低。同屋的另外两个“问题学生”——一个叫扎西的羌人少年,一个叫刘七的汉人少年——同时从床上坐起。
“确定?”刘七问。
灰隼描述了白衣人的细节,特别是那道红线刺绣。
扎西脸色变了:“我见过那个刺绣……在孙夫子的手腕上。”
寝舍里死一般寂静。
孙夫子,蒙学堂高级班的夫子,那个在笔洗事件中手足无措的老秀才。
“不止。”刘七忽然说,“商学院的钱账房,右手手腕也有道红线,说是年轻时烫伤的疤痕。但我现在想起来……那形状太规整了。”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在谋划一场完美的纵火。可现在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计划还要继续吗?”扎西问。
灰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三年前那个黄昏,母亲赶着羊群回家,路上遇到拓跋部和野利部械斗。流箭飞来,正中母亲胸口。她倒下时,怀里还抱着要给父亲补的衣裳。
“继续。”灰隼的声音像结了冰,“但计划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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