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锡箔,敷在云梦泽浩渺的水面上。昨夜的浓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变得稀薄、淡薄,如同垂死的巨兽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丝丝缕缕,纠缠在破损的乌篷船周围,让视线难以及远。
水面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中泛着灰黑的颜色,平静得近乎死寂,偶尔有细小的涟漪漾开,也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船,在行。以一种比昨夜更加缓慢、更加谨慎的速度,在迷宫般的河汉、苇荡、浅滩之间穿行。老何(铁篙客)亲自立在船头,手中那根黝黑沉重的铁篙,此刻不仅是指挥方向的舵,更是探测水深的标尺,不时探入水中,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水域和两岸影影绰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芦苇丛、枯树林。
昨夜的血战与苏念雪的反抗,显然让这位老江湖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也让他对这片凶名在外的水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老夫妇分立在船舷两侧。老头子(老余)依旧沉默,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不时扫过船上众人,尤其是在苏念雪和书生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冰冷的审视。
他手臂上被水魃抓伤的伤口,已经敷上了特制的药粉,用布条紧紧缠住,但隐隐渗出的血色依旧发黑,显然余毒未清,让他的脸色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老妇人(钱婆婆)则坐在靠近后舱的位置,背对着众人,似乎在闭目调息,但苏念雪能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她紧握着的那个灰布口袋上。
方才被苏念雪当众夺走“百宝囊”,这老妪显然恨意难消。
小工守在重新安静下来、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的曹德安身边。
曹德安在经历了那阵彻底的癫狂后,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此刻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那里,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低微模糊,听不真切。
小工低眉顺眼,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但偶尔抬头看向前方水域时,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里,会闪过一抹与身份极不相称的、锐利而深沉的光芒。
落水汉子(绰号“混江龙”李逵,但此刻无人叫破)独自坐在船尾,背靠着一截完好的船舷,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对精钢短戟。水珠和血污被一点点拭去,短戟的锋刃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寒光。他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对周遭凝重的气氛、对即将前往的未知险地,都漠不关心。但苏念雪注意到,他擦拭短戟时,指节微微发白,显见内心并不平静。
书生(自称“柳墨轩”)依旧盘膝坐在苏念雪侧前方不远的地方,那卷书摊放在膝上,但他并未阅读,只是目光放空,望着远处水天一色、雾气朦胧的景色,似乎神游天外。然而,他周身气机圆融,与这艘破船、这片水域隐隐相合,仿佛随时能借来天地之势,发出雷霆一击。他遵守“约定”,没有离开,但也没有与苏念雪有更多的交流,只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静观其变的态度。
苏念雪靠在船舷边,保持着最节省体力的姿势。老何给的丹药似乎有些效果,内腑的灼痛减轻了些许,但背部的伤口、透支的精神,依旧让她感到阵阵虚弱和眩晕。她小口抿着水囊中微带铁锈味的清水,就着干硬的饼子,缓慢地恢复着体力。手中,那枚黄铜“驱影哨”和那个灰布口袋,始终未曾离手。
她知道,这是她此刻仅有的、能稍微制衡对方的筹码。怀中的徽记,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感,仿佛在应和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船行得异常安静。只有铁篙探入水中的“笃笃”声,船体破开水面的“哗哗”声,以及曹德安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呓语。这安静,比昨夜厮杀时的喧嚣,更让人心悸。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危险,就潜伏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潜伏在那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的薄雾深处。
苏念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根据她从老妇人“百宝囊”中得到的那张简陋皮质地图,“雾墟”位于这片水域的深处,一个被大片沼泽和迷雾环绕的区域。
此刻船行的方向,似乎正与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雾墟”的某条隐秘水道隐隐吻合。老何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虽然谨慎,但行船并无太多犹豫。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是曹德安。他似乎被水呛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肩膀耸动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小工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曹德安的后背,又取过水囊,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水。曹德安的咳嗽慢慢平息,但喘息依旧粗重。他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破损的船舷、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苏念雪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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