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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工部衙门的灯火依旧常常亮至深夜。王佑安埋首于繁杂的公务中,翻看各地报上的工程预算、物料清单、匠役名录。他的眉头常常紧锁,不是为事务繁难,而是为一些地方呈报上来的所谓“创新”或“改良”,其思路之僵化、浪费之巨,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烦躁。
每当这种时候,他脑海中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字迹清隽的旧卷宗,想起那个女子曾经是如何精准地发现问题、提出切实改进方案的。甚至,他会想起手下人偶尔带回的关于“瑶光坊”新出物件的只言片语。
“大人,您瞧这个,”一日,一位老郎中笑着拿来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巧的黄铜制品,“这是下面人从市面淘换来的,说是‘瑶光坊’出的‘省力油壶’,给车轴轴承上油的,您看这机关,一压一出,油量可控,还不脏手,比咱们工部坊里造的那个笨重漏油的强多了!”
王佑安接过,仔细端详。那油壶造型简洁流畅,内部机关设计巧妙,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他把玩着,指尖传来铜器冰凉的触感,眼前却仿佛看到那个清瘦执笔的身影,在灯下反复勾勒修改图纸的模样。一种混杂着钦佩、惋惜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茶余饭后,向一些与市井接触较多的属吏,似是随意地问起“瑶光坊”的近况,听说她们接了兵部一笔小订单,听说她们改良的纺车在城南农户间有了口碑,听说那位前尚书亲自指导匠人时,言谈间依旧对工艺细节要求严苛到极致……
这些零碎的消息,像拼图一样,在他心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慨叹的形象: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即便跌落尘埃,依然在用自己最擅长、最热爱的方式,执着地发出微光,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这份坚韧与专注,在充斥着功利与算计的朝堂映衬下,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动人。
王佑安察觉到自己这份关注似乎有些超出了单纯的“惜才”。有时夜深人静,他也会自省,这究竟是出于对才华的尊重,还是掺杂了其他更私人、更微妙的情愫?他立刻告诫自己,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更需谨言慎行,尤其是涉及那样一位身份敏感、经历特殊的女子。他将那份悄然滋长的欣赏与好奇,深深压在心底,只化作处理公务间隙,偶然望向西城方向时,一丝连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柔和目光。
然而,情感的萌芽,往往越压抑,越容易在心底扎根。王佑安不知道,这份源自专业共鸣的欣赏,正悄然滑向一个更为私人的领域。而他与“瑶光坊”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也因他日益频繁的“无意”关注,而显得越发薄而微妙。
北疆的营地,京城的工部,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个世界,却都因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思,而暗流潜涌。林武与杨骁在刀尖上维持平衡;皇帝与吴太妃的触角悄然延伸;王佑安的心湖被一粒意外的石子荡开涟漪……所有的伏笔都已埋下,只等时间与事件来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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