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抚上千织的脸。
指尖触及的是微凉的肌肤，带着真实的触感。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千织的眉眼、鼻梁、嘴唇……
然后他抵住千织的额头。
“欢迎……”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欢迎回来。”
千织抬手，覆上枢贴在自己脸侧的手。
“嗯。”
他轻声说，
“我回来了。”
枢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 黑暗。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站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夜风渐渐停歇。
最后还是千织先开口。
“李土他……”
他的目光落向那具棺材，
“是怎么回事？”
枢缓缓松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你走之后没多久，”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他就这样自主陷入了沉睡……”
“自主的？”
“嗯。”
枢点头，
“阵法也是他设置的，另一端连接着我，这样他醒来我能察觉。”
千织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
“不久”
枢顿了顿，
“十年而已。”
十年……
对于吸血鬼来说，确实只是弹指一瞬。
千织垂下眼，看着那具安静的棺材，看着那个沉睡中的人。
月光落在李土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
千织忽然想起当年。
想起他在这个世界消散的时候，李土抱着他的身体，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千织的目光落在李土的左手。
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无名指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是那枚他没有收下的戒指。
千织的呼吸顿了顿。
他走近棺材，俯下身，终于看清那枚戒指的样子。
那是李土亲手设计的戒指。
是他准备了很久、却没能送出去的那一枚。
千织静静地看了很久。
枢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千织直起身。
“要叫醒他吗？”
他问。
“这个不急。”
枢看着他，
“你刚回来，需要适应。我先带你去转转。”
千织思索了一下，点头。
枢的唇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却久违了。
他牵起千织的手。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玖兰宅邸和记忆中相比，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壁灯还是那些壁灯，墙上的画换了一些，但画的风格还是千织熟悉的那种。
“这些年，”
千织开口，
“是你在打理这边？”
“嗯。”
枢点头，
“李土沉睡之后，也没有多少仆从留着，差不多也就空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院那边，偶尔过来看看。”
千织想起那个地方，想起黑主灰阎，想起孩子们，
“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
“优姬长大了，前段时间得到了狩猎女神的认可，高兴了一场。灰阎还是老样子，不着调，被优姬好一顿嫌弃。”
“小枢也能独当一面，现在也是长老院的话事人之一，负责改革。经常能把那些老古董们气的不轻，还没办法反驳。”
“闲卸下了手头的职务，和风一起搬到悠和树理那边做了邻居，现在的生活也还不错。”
千织弯起唇角。
“我想去看看他们。”
“好。”
枢握紧他的手，
“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带你去。”
他们走到庭院里。
月光如洗，倾泻在那些古老的树木上，投下斑驳的影。
千织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想起以前，他也曾这样站在这里，和枢一起看过月亮。
枢看着他仰望月光的侧脸，忽然开口。
“千织。”
“嗯？”
“这些年，”
枢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做点什么，是不是你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
千织打断他，转过头看着枢的眼睛，
“枢，当初，我是一定要走的。”
枢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说，
“但我还是会想。”
千织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少年圣子安抚那个尚且年少满怀希望的枢时，做的那样。
“我回来了。”
“不会消失了。”
“别担心。”
枢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握住千织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闭上眼睛。
“嗯。”
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就够了。”
月光洒落，将两道身影笼罩在温柔的银辉里。
庭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衬得这个夜晚愈发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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