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千织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勒碎。
“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低吼,双手急切地在千织身上摸索、检查,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你动用了力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怎么样?!”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后怕。
他感受到了千织动用力量的波动,那与寻常不同、带着某种仪式感和庞大生命气息的波动,让他心惊肉跳,生怕二十年前的沉睡,或者更糟的情况再次发生。
千织被他勒得有些呼吸不畅,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动作。
等到无惨的检查告一段落,他才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无惨那双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的手。
“我没事。”
他拉着无惨的手,然后微微仰起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无惨的额头。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亲昵动作。
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汹涌的焦躁与暴戾,在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下,平息了大半。
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下来,环抱着千织的手臂力道也放轻了些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千织颈窝,感受着那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如同沉淀的淤泥,缓缓浮上心头。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千织。那张脸依旧完美无瑕,没有任何虚弱或痛苦的迹象。
但是,无惨敏锐地捕捉到了,在那片平静的青色湖泊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不是他熟悉的千织。
千织的世界应该是纯粹而简单的,只有他,只有这座宫殿,只有永恒的宁静。
不应该有这些外来的、扰乱心绪的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
无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预感。
千织看着他,没有隐瞒,直接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缘一死了。”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继国缘一……死了?
那个如同梦魇般缠绕他数年,那个掌握着日之呼吸,那个数次将他逼入绝境,让他连直面都不敢的、他最恐惧也最憎恨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本能地涌起,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长久以来的威胁,心头最大的刺,就这么被拔除了!
他应该放声大笑,应该庆祝,应该立刻去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挫骨扬灰!
然而,这股狂喜还未彻底爆发,就被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郁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千织脸上。
千织在说出这个消息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但是,无惨看到了,千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些。
握着什么?
无惨几乎不用猜测。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带着太阳气息的能量残留。
是继国缘一的东西。
刹那间,所有的狂喜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嫉妒与愤怒。
那个男人,用他的死亡,在千织那近乎空白的心灵画布上,狠狠地、永久地,刻下了一道印记!
从此刻开始,继国缘一,不再仅仅是鬼杀队的剑士,不再仅仅是他的宿敌。
他成了千织“不会忘记”的存在,成了千织心中一个有了明确分量的、特殊的“纪念”。
无惨看着千织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憋闷得胸口发痛。
仇敌死亡的消息,没有带来半分预想中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危机感。
但他能做什么?
对千织发火?
他不敢。
他害怕看到千织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害怕触及那具身体未知的隐患。
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伸手,将千织再次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道新刻下的印记覆盖、抹去。
他无可奈何。
千织任由无惨抱着,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了推无惨。
“我去看看岩胜。”
他说。
无惨的身体又是一僵,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黑死牟此时已经褪去了战斗时的狰狞铠甲,恢复了接近人类的形态,但身上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深可见骨的斩痕遍布躯干,尤其是胸口和手臂几处,残留着日之呼吸灼烧的痕迹,使得鬼的再生能力变得异常缓慢。
伤口边缘的肉芽在艰难地蠕动、愈合,速度却慢得令人心焦。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黑暗,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败北的绝望,濒死的恐惧,以及最后被千织传送回来时那瞬间的错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依旧在他脑海中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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