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妖兽血瓶,腥甜的气息在静室中弥漫开来。陈尘以右手食指为笔,蘸着暗红色的血液,依照推演出的纹路,在阵基表面细细勾勒。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计。每一笔的深浅、弧度、长度都必须精确,否则就会导致灵力传导不畅甚至反噬。陈尘全神贯注,强化后的神识如丝如缕地渗透进阵基内部,感应着石质中残留的灵力通路走向,引导着血液中的微弱灵气与之契合。
第一块阵基,耗时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块石头表面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随即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尘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大。
他稍作调息,继续第二块、第三块。
当三块阵基全部刻画完毕时,天色已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陈尘脸色更加苍白,神识消耗过度带来的头痛阵阵袭来。但他不能停。
他将阵基小心收入怀中,推开静室的门。
晨风带着山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小院中的惨状在晨光中更加清晰。焦黑的坑洞,破损的院墙,散落的碎石……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凶险。
陈尘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
他先走到院门左侧三丈处的一棵枯树旁。这棵树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树干中空,树皮剥落,在院中显得格外突兀。陈尘蹲下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在树根处挖开一个浅坑,将第一块阵基埋入,覆土,又撒上些枯叶作伪装。
接着是院墙东南角的乱石堆。几块风化的岩石半埋土中,长满青苔。陈尘在其中挑选了一块中空有缝隙的石头,将第二块阵基塞入缝隙深处,外面用碎石和苔藓封好。
最后一处,是那口古井的井沿内侧。井壁湿滑,长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陈尘将第三块阵基用细绳系住,缓缓垂入井中,悬在离水面三尺的位置。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井台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三个支点,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将小院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接下来是连接。
陈尘取出研磨好的符纸粉末——那是他平日练习制符时废弃的边角料,本就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将粉末与灵墨混合,调成一种粘稠的暗灰色浆液。
他以这浆液为墨,以一根秃了毛的旧符笔为工具,开始在地上、墙根、石缝间绘制连接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隐入草丛,时而藏于石缝,时而顺着墙根的裂缝延伸。每一处转折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保证灵力传导的畅通,又要最大限度地融入环境,避免被轻易发现。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的过程。
陈尘弓着腰,在地上一点点描绘。左臂的骨折处传来阵阵刺痛,被他强行忽略。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入泥土。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尺规,测量着每一笔的长度、角度和灵力灌注的均匀程度。
朝阳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越过远处剑峰,洒在小院中。
当最后一笔连接线在古井旁的一块青石板下完成时,陈尘长舒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中透着疲惫,但眼中却有一种完成作品的亮光。
他退到静室门口,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紧接着,三处埋藏阵基的位置,各自反馈回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这三道波动通过地面上那些隐藏的连接纹路相互交织、共鸣,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小院及周边五丈范围的、无形的灵力感知网。
网很稀疏,很脆弱,如同蜘蛛丝般一触即断。
但它确实存在。
陈尘的神识如同落入了温暖的水中,整个小院及周边五丈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墙根下蚂蚁爬行的窸窣声,枯草丛中蟋蟀的鸣叫,远处山风吹过岩壁的呜咽……甚至,他能感知到地下三尺处蚯蚓翻土的微弱震动。
而最重要的是,一旦有超过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踏入这个范围,阵法会立刻向他神识传递警报,并大致标记出闯入者的方位和数量。
预警阵法,成!
陈尘没有停下。
预警只是第一步。如果敌人再次入侵,他需要更多的手段来拖延、干扰、制造麻烦,为自己争取反应时间。
他从静室角落搬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他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杂物”:几块质地特殊的“吸音石”,一些研磨成粉的“迷幻草”干叶,一小瓶从坊市淘来的“无色无味黏胶”,还有几根坚韧的“铁线藤”种子。
这些都不是什么珍贵材料,甚至大多是别人眼中的垃圾。但在《万相源典》的推演和组合下,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陈尘开始在院内关键位置布置简易陷阱。
院门内侧,门槛下方,他埋入一小撮迷幻草粉末,外面用薄土覆盖。一旦被踩踏,粉末扬散,吸入者会产生短暂的眩晕和方向感错乱——虽然对炼气中期以上修士效果有限,但哪怕只能干扰一息,也是宝贵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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