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志那匹马是匹青海骢，四蹄踏起黄尘如烟，冲到塔林外时前蹄人立而起，长嘶声中，少年滚鞍下马，手里高举的半块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青光。
那玉佩与楚宁怀中的半块，纹路、质地、连断裂处的旧血痕都严丝合缝。
“宁先生！”方承志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灰，“静安法师圆寂前…让我保管这个，说若见寺中地动、硫磺味起，便持佩来寻您！”
楚宁接过那半块玉佩。双佩靠近时，断裂处竟自行生出微光，似磁石相吸般“咔”地一声合拢。完整的螭龙佩现出全貌：龙身盘绕云纹，龙首昂起，口中含珠，珠是粒极小的红宝石，此刻正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南怀仁瞳孔骤缩：“顺治的螭龙对佩…居然真传下来了？”
“你知道这玉佩？”康熙策马上前，御林军已在塔林外合围，弓弩手列阵，箭镞寒光对准轮椅上的老道。
“岂止知道。”南怀仁盯着完整的玉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楚宁从未见过的惧意，“这佩是顺治爷与汤玛法共同设计的‘龙脉锁钥’。双佩合，可启闭龙脉节点三炷香时间。当年顺治爷撕毁部分契约，就是怕后人滥用此物。”
地面震动稍缓。螭龙佩的红宝石光晕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拂过开裂的地缝，那些喷涌的热气竟渐渐收敛。但楚宁能感觉到——玉佩在发烫，烫得她掌心刺痛，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它在消耗什么。
“万岁爷！”方承志跪地，“静安法师遗言：双佩合璧虽能暂压地火，但需以持佩者心血温养。每用一次，折寿十年。且…且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楚宁看向日头，辰时正，三个时辰后是午时末。
康熙脸色铁青：“南怀仁，撤了地火机关，朕饶你全尸。”
“撤？”南怀仁笑了，笑得咳起来，枯槁的手按着胸口，“万岁爷，老衲布局四十年，等的就是今日。双佩现世，龙脉节点可开——这正是启动逆转通道的最后条件。您说，老衲会撤吗？”
他猛地抬手，袖中射出支响箭。箭啸刺耳，划破晨空。
几乎同时，塔林外的御林军阵后传来骚动——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同时涌出大批黑衣人，不是先前那些西洋搏击路数，而是…八旗装束，但臂缠白巾。
“白莲教余孽！”有将领惊呼。
“错。”南怀仁声音提得很高，“是‘守密会’在大清的暗桩——你们当中不少人的父祖，早在顺治朝就入了会。这四十年，老衲等的就是今日：天子在，龙脉开，双佩合，逆转成！”
他看向楚宁，眼神狂热：“07号，你可知‘守密会’的真正目的？我们不是要夺大清国祚，是要用龙脉能量，打开一道‘永恒之门’——让特定的人，能在任意时空节点穿梭。而你，就是那把钥匙！”
楚宁握紧发烫的玉佩：“胤禛在哪里？”
“雍亲王？”南怀仁微笑，“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逆转通道启动，你们二人将以‘镇国灵枢’之身永锁天门，保大清三百年太平——这是你身为臣民，该尽的忠义。”
“放屁！”康熙暴喝，拔剑直指南怀仁，“朕的儿子，朕的大清，轮不到你这妖道做主！御林军，给朕杀！”
“万岁爷三思。”南怀仁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个铜匣，打开——里面是枚巴掌大的水晶片，此刻正映出影像：一间石室，胤禛被铁链锁在墙上，面色苍白，但眼睛睁着，正死死盯着水晶片方向。
水晶片传出声响，是胤禛沙哑的声音：“…皇阿玛，别管儿臣。毁了地脉，绝不能让他…”
话未说完，南怀仁合上铜匣。
“只要老衲捏碎这传影水晶，”他慢条斯理，“石室就会塌方。雍亲王殿下，可就真的‘永镇地脉’了。”
塔林陷入死寂。
晨风吹过砖塔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御林军刀出半鞘，却无人敢动。黑衣人无声合围，臂上白巾刺眼。楚宁掌心的螭龙佩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三个时辰。地火暂时被压制，但胤禛命悬一线。
“你要什么？”康熙压下怒气，声音沉如寒铁。
“很简单。”南怀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楚姑娘随老衲去皇姑寺，启动逆转通道。第二，万岁爷下旨，封老衲为‘护国大真人’，总领天下佛道及…‘火种计划’。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方承志：“这位小公子，也一并来。”
方承志脸色一白。
“他是顺治爷血脉，命格特殊。”南怀仁解释，“逆转通道需要三个‘节点’：07号是钥匙，雍亲王是锁芯，而这位…是‘润滑剂’。有他在，通道开启更平稳，不至于瞬间抽干龙脉，引发地裂天崩。”
“你休想！”楚宁上前一步，螭龙佩的红宝石光晕骤然强盛，逼得南怀仁眯起眼，“我可以跟你走，但胤禛和方承志必须留下。”
“楚姑娘，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南怀仁摇头，“螭龙佩压制地火，靠的是抽取持佩者心血。你还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刻钟？等玉佩吸干你，地火重燃，这潭柘寺…呵，先帝陵寝可就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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