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之路,是浸泡在沉默、伤痛与警惕中的漫长煎熬。
救生艇的马达在脱离危险区域后,只敢以最低功率运行,发出的声音几乎被海浪声吞没。他们不敢走常规航道,只能依靠雷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和楚铭扬勉强修复的、信号时断时续的便携式导航仪,在茫茫大海上迂回前进。白天,他们尽量隐藏在偶尔出现的海上雾带或远离航线的岛礁阴影中;夜晚,才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大陆的方向艰难航行。
食物和淡水是严格配给的。没有人有胃口,但求生的本能强迫他们咽下压缩饼干和少量的水。苏黎一直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陷入低烧和噩梦,嘴里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叨着“船长……”或者“光……”。司天辰和雷厉轮流照顾她,将大部分水分给她,用湿布擦拭她滚烫的额头。
楚铭扬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艇尾,摆弄着那个破烂的导航仪,或者呆呆地望着远方,眼神空洞。“海探七号”爆炸的火光,似乎永远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林南星则抱着膝盖,蜷缩在艇艏,海风吹乱了她一向打理得很好的头发,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和盐渍,往日灵动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麻木和悲伤。
司天辰的肩膀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他不仅要指挥航线,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更要时刻关注着每个伙伴的状态。他的伤势不轻,内腑隐隐作痛,精神力更是近乎枯竭,但他不能倒下。每一次合眼,老船长最后那声“走啊!”的呐喊和“深渊行者”爆炸的画面都会将他惊醒。他紧握着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卡洛斯银币”,这是柳牧洲和这次牺牲的见证,也是他最后的念想。
雷厉是表面上最沉稳的一个。他像一块礁石,沉默地执行着操作船只、警戒、分配物资的任务。但他擦拭武器和检查那个装有定海针碎片的收纳箱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那是一种将巨大悲痛和愤怒强行压制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决心。
经过数日颠簸,当遥远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熟悉的、起伏的山峦轮廓时,船上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他们选择了一处最偏僻、礁石密布的无名小滩涂,在夜色最浓时,将救生艇艰难地冲上岸,并尽可能地将其拖到岩石后面隐藏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是更加小心谨慎的陆上跋涉。他们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道路,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山林野地中穿行。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刮破,身上添了不少新的擦伤和淤青,形容枯槁,如同逃难的乞丐。
当他们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绕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那座隐藏在夜色与山林中的、熟悉又陌生的棱镜山庄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山庄,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了。
“时序灯塔”上一次袭击留下的创伤依旧醒目:部分外墙焦黑坍塌,原本巧妙的伪装植被被烧毁大片,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和岩石结构。寂静笼罩着那里,没有灯光,没有人烟,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一头重伤濒死的巨兽,趴在黑暗里默默舔舐伤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物是人非的酸楚涌上心头。这里曾是他们的基地,是他们对抗未知的堡垒,如今却只剩一片废墟,而外面的世界,敌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和凶残。
“回家了……”林南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流不出眼泪。
雷厉沉默地走上前,用特有的节奏敲击着一块看似普通的山岩。过了一会儿,一扇隐蔽的、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金属滑门无声地开启,露出后面漆黑冰冷的通道。这是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紧急入口。
通道内弥漫着灰尘和一种东西久未使用的沉闷气息。应急灯随着他们的进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内部的一片狼藉。显然,在他们离开后,这里没有人来过,袭击造成的内部破坏也没有得到任何修复。散落的文件、翻倒的仪器、烧毁的线路……一切都在诉说着当时的惨烈。
没有人说话,沉默地走过熟悉的走廊,来到中央控制室——曾经整个山庄的大脑。这里同样混乱,巨大的主屏幕碎裂了一半,控制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楚铭扬默默地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备用能源启动装置。他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控制室的主要照明系统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更多的设备开始通电自检,发出低沉的运行声,给这片死寂的空间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但这“生机”反而更加衬托出此时的凄凉。灯光下,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伤痕和悲痛都无所遁形。
司天辰缓缓走到中央控制台前,用手拂去台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然后,他看向雷厉。
雷厉走上前,将那个一路以来被他严密保护的收纳箱,郑重地放在了控制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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