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师道之首、太学祭酒的书斋作教学助手，还伴着他四方游历讲学……
既能随时随地得到太学祭酒亲自指点，还能与这位天下名师一般，提前开启游历四方州县学子之学业的理想步伐。
这、这样天大的好机会，富季礼只觉脑中幸福的一阵阵晕眩。
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此时，廊后急急转出来一人，不是窦梓良又是谁。
窦梓良当先向卞智岚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快速走到富季礼面前，一拍他正在发懵的脑袋。
“我的亲表弟！你傻愣个什么，快答应啊！”
这些年，富季礼与窦梓良，鲜少会认认真真谈起心中真正的志向所在，然而两人从开蒙时起，磕磕绊绊又是亲近又是较劲的十余年，富季礼又从来是个根本不怎么会掩藏心事之人，那些试图偷偷瞒住窦梓良的小动作，窦梓良早就从他细小表情中，猜了个清楚。
方才卞祭酒所发之邀请，于富季礼而言，其吸引力和震撼力如何，窦梓良也是一清二楚！
见他在关键时刻发懵，哪还忍得住继续躲在廊后。
富季礼受了窦梓良这一拍一催，总算醒悟。
这一回不但没因为窦梓良叫他表弟反驳，反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富季礼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的一整衣冠，对着卞智岚深深一揖：“学生拜谢祭酒提携教导之恩！”
另一边，赵桢赶着马车，将王景琛从御街王宅，直送到了御街北端西华门外。
天幕未明，深蓝色的天穹上，依旧点缀着几点闪烁的星光，与半挂朦胧的月亮。
按制，今日乃是王景琛第一次以从六品司农寺少卿官阶，参加大朝会。
王景琛在西华门下了马车，西华门外自有其他陆续来参加大朝会的百官，陆续抵达。
“王少卿！”
王景琛闻声望去，一眼瞧见了特意候在这里，等着自己的钱有仁。
他简单交代了赵桢几句，便迎着钱有仁走过去。
两人既以聚头，便相携入西华门，进入待漏院，与今日参与大朝会的百官一道。等候宣召上朝。
一入待漏院，近百名在京大朝会官员，已然到了大半。
黯淡的晨光下，朱紫绯服无数，大家大多依着职事分区而立，在大朝会之前，商议几句昨日遗留的或者急速的公事。
亦有纯粹的交际寒暄，凑在一起短暂交谈，等待朝会的开启。
王景琛与钱有仁，一个六品，一个五品，俱为绯服。若在平常在大街上之上，这一身绯色官服自然是十分引人注目。
到了这满堂朱紫之处，两人进入待漏院，没入众多当朝官员之中，一时根本无人注意。
然而到底此间官员数众，交错而行间，便免不了要遇上几拨人。
有人当即认出了王景琛，招呼道：“这不是今科王状元？”
王景琛一笑，一一简单回礼。
很快，由这一个角落开始向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王景琛这第一日的朝会亮相。
对于一个新科进士而言，初入官途，分别有两次重要亮相。
一个是在衙司初任，一个便是于这垂拱殿第一次朝会。
王景琛作为这一科极尽荣光的大周朝十六岁三元及第状元郎，这一次公开亮相，会受到众人瞩目，是可以预见的。
只不过，如今众人的瞩目之中，还夹杂了众多复杂的情绪。
三元及第状元郎，新科及第便授从六品绯服，这本是极尽荣耀之事。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
这位大周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少年高才，所得职缺，却是一个虚职司农寺少卿！
在东京城上下，大周朝野上下如斯夺目的官界新星，今日大朝会，是否会有本奏？
若是不奏，惹得满朝失望。
若是奏了，司农寺……又能奏得个什么？难不成奏几个菜油牲畜？
实在是令人想起来，便忍不住摇头扼腕呐！
此时百官在打量这位状元少卿之时，虽则大多仍然是恭贺之词，然而却总掺杂着几分勉强与疏离，目光也有些复杂。
钱有仁看在眼里，一改往日一入大朝会，便如鹌鹑一般，一言不发躲在角落的模样。
紧紧跟在王景琛身旁，对每一个与王景琛招呼的百官，尽职的介绍和引见，又一叠声的对王景琛夸赞。
倒叫许多人，忍不住侧目。
待漏院位于最前排候朝的，是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等要近职事者。
此时其间也有几人，将目光投到这里。
隔着几排官员，韩昶、夏高义、张方志几人都看到了一身崭新官袍的王景琛。
夏、张两人，因为之前的选官一事上失利，此时神色都略显尴尬。韩昶则毫不迟疑，向二人各自道了一句谢，穿过人群，朝着王景琛的方向走去。
御史中丞刘伊，同样隔着人群望了一眼，却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韩昶身为如今中书首位的执政宰相，本就是百官瞩目之中心，他一动，所有人当即警醒了起来。
当众人确定，韩昶是径直朝着新科状元、司农寺王少卿去的时候，原本对王状元不冷也不热的众人，登时重添了三分热切。
见韩昶走过来，钱有仁深吸一口气，低声催促：“快，王状元，你该主动去问个礼。”
他自己则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暂时避过直面中书宰相这等，令他局促紧张的局面。
然而，刚退了一步，一边手臂登时被人抓住了。
钱有仁低头一看，抓住他的不是王景琛又是谁？
又听这位十六岁的王少卿，也同样音量很低，但又十分坚定的语气对他道：“钱寺卿，下官还想请钱寺卿，继续为下官引见，有劳了。”
钱有仁一瞪眼。
不是，王少卿你与韩相公早年便相识，何时还用得着我来引见！
像他这样常年溜号没什么存在感的下官，是真的无颜面对积极主政之当朝副相啊！
然而王景琛抓握着自己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之意。
韩昶一步步走近，众目睽睽之下，钱有仁还能甩开王景琛再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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