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随着战鼓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响彻四野
长安城西,灞桥大营王崇部的一万三千汉军迅速集结,严阵以待。
“汉王到————”
汉王沈天意轻装简从,只带了十余名亲卫,未着王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策马入营。他是来巡视这处新整编的营地,检阅关中士卒的训练情况。秋末冬初的寒风吹过营寨,卷起尘土,也吹动了营门两侧的旗帜。
陈昶早早接到通报,带着麾下几个都统在辕门处迎接。他心中忐忑又兴奋——这是汉王入主长安后第一次巡视军营,陈氏家兵若能得汉王青睐,陈氏前途无量。
“末将王崇,参见汉王殿下!”随着王崇单膝下跪高呼,其余校尉和都尉全部单膝下跪高呼
沈天意下马,虚扶一下:“王将军请起。诸位请起”沈天意看向王崇:“王将军,孤听闻你治军严谨,带兵有方,今日特来看看。”
“汉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王崇起身,躬身引路,“请汉王检阅!”
沈天意点点头,迈步向营内走去。亲卫紧随其后,王崇及一众军官陪在侧旁。
军营中,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号令声此起彼伏。沈天意边走边看,不时点头。王崇治军确实有一套,这些新附的关中兵已初具军容,虽比不上南阳旧部精锐,但假以时日,可堪一用。
行至军营西北角,这里是辎重营所在。粮草堆积如山,车马排列整齐,一些辅兵正在修补兵器、整理装备。
沈天意的目光扫过,忽然停住了。
在几辆粮车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搬着一袋粟米。那身影穿着过于宽大的士兵棉袍,头发胡乱束在脑后,脸上满是尘土污渍,几乎看不清面容。但就在那人直起腰,抬手擦汗的瞬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天意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对陌生人的好奇,也不是对下属的审视,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穿透了生死轮回的悸动,仿佛是前世未尽的情缘。
那双眼睛。
尽管沾着尘土,尽管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眸——清澈如秋水,深邃如寒潭,眼中映着惊惶、羞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绝望的眷恋。
沈天意定定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好熟悉,那种感觉好熟悉
当初他在成都第一次见到陈月华时,成都城外,那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就是前世记忆涌来,这一次的四目相对,那种感觉更深重,仿佛真的看到了前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已经遗忘的时空里,他也曾这样看着这双眼睛。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在他怀中渐渐冰冷……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汉王”王崇见汉王忽然停下,神色异常,小心翼翼地问。
沈天意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王崇:“那……那是何人?”
王崇身后的陈昶顺着沈天意刚才的目光看去,顿时魂飞魄散——那不正是自己的侄女陈月华吗?!她怎么跑出来了?!还正好被汉王看见!
“这是谁的部下?”王崇回头看向身后的一种军官,面对王崇的质问。陈昶舌头打结,“那是……是末将的远房侄子,叫陈华,身体弱,所以在辎重营做些轻活……”
“陈华……”沈天意喃喃重复,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陈月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她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有数不尽的委屈、思念、痴狂,还有……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求你看看我。
求你别走。
求你……认我。
二人四目相对,尽管没有一句话,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千言万语,沈天意读懂了。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这里是军营,周围有数百双眼睛,他是汉王,是这支军队的主帅。他不能失态,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更不能……认她。
李腾的妾室,陈家的女儿,天府第一美人陈月华——这个身份太敏感,太复杂。一旦暴露,会引起无穷的麻烦。
沈天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步伐稳健,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寻常的巡视。
“王将军,带我去看看骑兵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王崇抱拳称是!
人群中的陈昶如蒙大赦,连忙引路。
沈天意没有再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陈月华站在寒风中还在看着他,像两团灼热的火焰,烫在他的背上。
陈月华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营帐之间。她仍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淌。手中的那袋粟米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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