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启禀汉王,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略通胡语,愿来一试。”
“女子?”沈天意抬眼。
“是。自称……陈氏月华。”亲兵补充道,“乃大都督府上……陈姨娘。”
堂内瞬间一静。李腾眉头微皱。曹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天赐则露出玩味的笑容。王崇更是惊讶,他这个外甥女,何时竟学会了胡语?
沈天意也略感意外。陈月华?李腾的那个妾室?那个有着“天府第一美人”之称的陈氏女?她竟通胡语?
“让她进来。”沈天意沉声道。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可能都不容放过。
片刻后,细微的脚步声自堂外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外冬日黄昏暗淡的天光,缓缓步入堂内。
她穿着一身素雅至极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同色滚银狐毛边的斗篷,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脸上未施太多脂粉,肤色莹白如玉,因紧张和寒冷,鼻尖与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她低着头,步履轻盈却有些凝滞,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又像踏在刀尖。
然而,当她终于鼓足勇气,在堂中央停下,微微抬起头,看向主位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袭白衣的沈天意的目光,与她怯生生抬起的眼眸,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沈天意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荡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见过美人无数。张静姝的温婉,许茹的英气,曹婉莹的灵秀,乃至军中、民间各色女子。可眼前这一位……她的美,似乎超越了单纯的容貌。那是一种极为脆弱、极为易碎的美,像冰雪雕琢的琉璃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眉眼如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与惊惶;唇色淡粉,被贝齿轻轻咬着,留下浅浅的印记。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日寒潭,此刻盛满了忐忑、敬畏,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渴望?她就那样望着他,像迷途的鹿终于望见了引领方向的灯火,又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一种莫名的、极其细微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掠过沈天意的心头。仿佛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梦境里,也曾见过这样一双含愁带怯、欲语还休的眼眸。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抓不住痕迹。
而陈月华,在真正与沈天意目光相接的这一刻,灵魂都似乎在震颤。
那么近!他就在那里,端坐于上,一袭白衣,披风垂地,眉目如剑,气势如山。不再是遥远人群中的一个剪影,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模糊的幻象。是真真实实的,有温度的,连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似乎都能被她感知到。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没有她预想中的审视或轻视,只是纯粹的、带着一丝探究的平和。可就是这样的平和,却像最炽热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内心积郁的所有阴霾和冰寒。被他这样注视着,哪怕只有一瞬,她也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委屈、所有求而不得的痛苦,都仿佛有了意义。
前世……我们一定见过。一定有过未尽的缘分,未了的情愫。否则今生为何只看你一眼,心就疼得这般厉害?为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甘愿焚身以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她慌忙垂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丢人的泪水落下,纤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民女……陈月华,拜见汉王,拜见大都督,拜见诸位将军。”她盈盈下拜,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琴弦,轻颤着,却异常清晰。
李腾看着自己的妾室在众人面前这般姿态,心中有些不悦,但此刻事关重大,不便表露,只淡淡道:“起来吧。你当真通晓胡语?”
陈月华起身,依旧低着头:“回大都督,妾……幼时体弱,常卧病榻。祖父怜惜,请了多位西席教导,其中有一位先生,早年曾游历西域、漠北,精通数种胡语。民女闲来无事,便跟着学了一些……只是久未使用,恐有生疏。”她说得谦卑,却解释了来源。
沈天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落入陈月华耳中,如同玉磬轻鸣:“无妨。且与堂下胡人对话几句,一试便知。”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商量?陈月华的心猛地一缩,酸楚与狂喜交织。他跟我说话了!他跟我说话了!还这般和气!
“是。”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转向那群被缚的胡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一串流利却音调奇异的语言,从她嫣红的唇瓣中吐露出来。
堂上众人皆是一怔。那语言确非汉话,音节顿挫,带着明显的异域腔调。
堂下原本吵闹的胡人也愣住了,惊讶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美丽得不像凡人的汉人女子。为首一个年长些、头戴羽毛饰物的胡人男子迟疑地用胡语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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