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金,灼烤着益州官道。两旁的树荫稀薄无力,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控诉这难耐的酷暑。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缓缓行进,马蹄踏在滚烫的泥土上,扬起阵阵干燥的烟尘。
沈天意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被汗水浸湿了后背,却丝毫不显狼狈。他侧过头,望向身旁马车窗内张静姝温婉的侧脸,眼中泛起柔和的光。
“再有一个时辰便歇息,静姝,再忍耐片刻。”
张静姝用帕子拭了拭额角细密的汗珠,微笑着摇头:“夫君不必挂心,妾身无碍。只是玉柔尚小,怕她受不住这暑气。”
车内传来婴孩细弱的啼哭声,张静姝连忙将女儿沈玉柔抱入怀中轻哄。一旁的侍女小荷赶紧递上水囊,曹婉莹则轻轻摇着团扇。
“二公子,前方三里处的河道有可遮阴处!”亲兵队长宋虎策马回报,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渍。
沈天意颔首:“传令下去,加速前行,到溪边休整半个时辰。”
队伍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距沈天意一行人二里的一条隐秘溪涧中,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在炽热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阿奴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密林环绕的水域。她已在酷暑中连续奔驰了两天两夜,胯下战马已在昨夜力竭倒地。为了避开官道上的盘查,她选择穿越山林,体力已近极限。
确认四周无人后,阿奴迅速解开紧身的黑色劲装。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肌肤,散发着汗液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她将衣物仔细叠好,藏在溪边一块青石下的凹陷处——那封密信就藏在衣襟的特制夹层中。
溪水清凉,漫过她纤细却布满伤痕的小腿。阿奴缓缓步入水中,直至清澈的溪水没过腰际。她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清凉抚过每一寸肌肤。水珠沿着她光洁的背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这是她近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轻松”地沐浴。作为曹氏精心培养的死士,阿奴从七岁起就被灌输“工具”的认知——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主人的命令和任务。情感是多余的,欲望是危险的,甚至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她掬起一捧溪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溪水还是泪水。阿奴从不在人前流泪,也几乎忘记了自己还会流泪。可此刻,在这无人的溪涧,某种深埋心底的情绪悄然松动。
她想起三日前离开襄阳时,曹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冰冷的嘱咐:“务必亲手交到三公子手中。若遇阻拦,格杀勿论。”她机械地重复着主人的命令,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这一次,当她看到曹鸿写下“家族兴衰,系于汝身”时,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微微颤动了一下。系于她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阿奴”?这念头荒谬得让她几乎想笑,却又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异样。
阿奴甩了甩头,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她强迫自己回到死士应有的状态——专注、冷静、毫无杂念。她开始快速清洗身体,准备即刻上路。
另一边车队抵达溪边时,士兵们发出低低的欢呼。沈天意率先下马,亲自扶张静姝下了马车。
“阿宝,去取些干净的水来,夫人和小姐需要。”沈天意对身旁面容憨厚的梁阿宝说道。
梁阿宝天生神力却心智单纯如孩童,对沈天意忠心耿耿。他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点头:“是,二公子!阿宝这就去!”
这个只比沈天意小一岁却比身高九尺的沈天意还要高一个脑袋的傻大个笑呵呵的抱着几个水囊,欢快地朝溪水上游跑去。他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
溪涧深处,阿奴刚刚洗净身子,正准备上岸穿衣。忽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轻快而杂乱,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她心中一凛,迅速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梁阿宝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而在溪水中央——
“哇!”阿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到水中站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肩头,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胸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水珠在她肌肤上滚动,闪烁着晶莹的光。
阿宝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他自幼在乡野长大,后来被陈远收留,让他做沈天意的护卫,心思纯朴如白纸。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小孩子才会光着身子到处跑。
“羞羞羞!”阿宝下意识地喊道,声音洪亮而天真,“光屁股!这么大的人还光屁股!”
阿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羞耻。作为死士,她的身体只是工具,暴露与否从来无关紧要。可此刻,在这个憨傻少年的注视和童言无忌的指责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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