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之战的硝烟尚未在记忆中冷却,胜利的果实已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收割。
江夏,这座雄踞长江中游的重镇,在失去了主帅张良及其精锐水师后,如同一只被拔去利齿和爪子的猛虎。荆州军在水师统领宋义的率领下,兵不血刃地开进了楚军遗留的水寨大营,接收舰船、清点物资、整编降卒,一切有条不紊。
与此同时,对俘虏的处置也在进行。普通楚军士卒被集中看管,而最重要的俘虏——张良和他的未婚妻许茹,则被分开关押在江陵城守府后院,临时改建的囚室内。
沈天意端坐在行辕公廨之中,听着宋义的禀报,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对于张良和许茹,他心中早有定计。劝降毫无意义,张良性情刚愎,对楚王愚忠。留下他的性命,主要是源于兄长沈天明对其族妹张容可能存有的好感,算是为未来留一丝余地。
“将张良、许茹分开关押,严加看管,饮食按普通俘虏标准。”沈天意淡淡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末将明白。”宋义领命而去
傍晚,沈天意回到他与张静姝在江陵的住处——一处清净雅致的院落。这里不似军营那般冷硬,窗明几净,插着时令鲜花,充满了生活气息。自北上之前,在父母的默许下,二人已定下名分,同居一室,形同夫妻。只待返回南阳便成亲,如今,张静姝腹中更已孕育着他们共同的生命,虽未显怀,却已是沈天意心尖上最柔软的牵挂。
他踏入房门,便见张静姝正欲起身相迎。他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坐着就好,不必起身。”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好多了,”张静姝仰头看着他,脸上洋溢着被珍视的幸福光彩,“你遣人送来的酸梅汤很有效,午后并未反胃。”她拉着他坐下,素手为他斟上一杯温茶,“军务可还顺利?我看你眉间有倦色。”
“无妨,皆是琐事。”沈天意接过茶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抚,算是安抚。只有在张静姝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心防,流露出难得的温情与疲惫。他偶尔会与她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军政,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夫妻间的闲谈,让她知晓他的世界。
便是这般闲谈中,张静姝得知了张良被俘的消息。她想象中的敌方大将,必然是青面獠牙的猛汉,如今成了阶下之囚,勾起了她纯粹的好奇。
这份好奇心按捺不住,她寻了个沈天意处理紧急军报不得空的时机,私下找到了对江陵事务熟悉的沈杰。
“沈校尉,”她声音轻柔,“我听闻那楚将张良被关在府中,心中有些好奇……你能否带我去瞧一眼?绝不打扰。”
沈杰对这位深受二公子宠爱、且怀有身孕的未来主母恭敬有加,见她只是满足好奇心,便拍着胸脯应下。
于是,午后,沈杰带着张静姝来到了关押张良的囚室外。
囚室内的张良,逆着光,看到一个窈窕温婉的身影站在栅栏外。当看清张静姝的容颜时,他不由得瞬间失神。那是一种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温婉到极致的清丽,站在阴暗的牢狱中,仿佛一朵误入淤泥的空谷幽兰。
但许茹浑身染血、被粗暴捆绑的画面立刻闯入脑海,熄灭了他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涟漪。他定了定神,沙哑开口:“你是何人?”
“我……我叫张静姝。”
沈杰立刻上前喝道:“张良!这位是张姑娘,是我们二公子未过门的夫人!你放恭敬点!”
“沈天意的女人……”张良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屈辱,但随即被对许茹的担忧压倒。他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但许茹重伤未愈,关在阴冷地牢如何承受?
强烈的爱意压倒了自尊。他猛地扑到栅栏前,镣铐哗啦作响,目光紧紧锁住张静姝,语气急切而哀求:“张姑娘!我求你!许茹她受了重伤,在地牢里熬不下去!求你跟二公子求求情,把她放出来!随便关哪里都好,让她见点阳光,有张干净的床,给她点药!我张良求你了!所有罪过我一人承担,只求你们放过她!”
这个曾经宁折不弯的猛将,此刻为了心爱之人,放下所有骄傲,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张静姝完全愣住了。敌将的凶恶形象与眼前这个深情哀求的男子形成巨大反差。那份不顾身的爱意,深深震撼了她这颗沉浸于自身幸福、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心。
看着他绝望的眼睛,张静姝的心软了。“我……我试试看……”她心慌意乱地低语,转身匆匆离去。
当晚,沈天意回到住处,眉宇间带着疲惫。张静姝立刻迎上,为他解下外袍,递上热帕净面,又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
“忙到这么晚,定是累坏了。”她柔声说着,拉他坐下,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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