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血脉?
街市上新添了一出好戏:黄口小儿持刀剜雀眼,围观者拊掌称。那雀儿原是活物,如今扑棱着血翅,倒像戏台上的丑角,教人发噱。我认得这般场景——三十年前是看杀头,如今是看虐畜,明日便该轮到看人吃人了罢?
中国人的眼睛,向来是长在旁人痛苦上的。幼时见叔伯们逗弄痴儿跌跤取乐,长大了见师长以戒尺抽掌心为训,及至自己为父为母,又将这看痛苦的学问传了下去。一代代地教,一代代地学,终于教出些青出于蓝俊才——譬如某巷弄里,三个总角小儿将野猫塞进铁罐滚火堆,竟懂得分工:一个按头,一个堵尾,第三个举手机录像。围观者啧啧称奇:这般年纪就晓得合作,将来必成大器!
这的血脉,自古流淌至今。旧时菜市口,众人争睹凌迟,数刀数论英雄;今日短视频,稚子虐猫虐狗,点赞转发称奇。看客们向来不嫌事大,只怕不够刺激。倘若明日有小儿当街杀人,怕也只会有人掏出手机,先拍后评:这孩子,下手真利索!
二、的教化?
私塾里的先生最爱讲二十四孝,尤喜郭巨埋儿一节。那故事妙极:孝子怕幼子分老母口粮,竟要活埋亲子。先生讲至此处,必要捋须长叹:尔等当效此至孝!
而今学堂不教埋儿了,改教。黑板左上角永远挂着排名表,活像古时的斩首告示。甲等生吃肉,乙等生喝汤,末等的连骨头渣都舔不着。我见过一个孩子,因月考跌出前十,当众撕了同桌的满分卷吞下肚去。先生却笑:有血性!——原来我们五千年的教化,不过是将二字,从竹简刻进了PPT里。
这的教化,教出来的不是人,而是狼。狼是要争食的,狼是要撕咬的,狼是要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的。先生们满意了,家长们欣慰了,却不知这狼性终有一日会反噬。今日撕的是试卷,明日撕的便是活人。
三、之法?
邻家妇人常夸耀其教子秘方:每日申时,必要孩子背诵——恨同桌聪明,恨表兄得宠,恨天下人负我。那孩子如今果然了,在学堂专掐女童大腿内侧,因那里淤青不易察觉。妇人反得意:总比受人欺负强!
这法子古已有之。宋人笔记载某大户养蛊,将百毒关在瓮中令其相食,最后活着的便是蛊王。今日家长何尝不是如此?早教班是第一个瓮,重点中学是第二个瓮,职场便是终极的瓮。只是古人诚实,明说是养蛊;今人虚伪,偏要挂个赢在起跑线的幌子。最可怖的是,那蛊毒竟会遗传——我亲见一个六岁女童,因舞蹈比赛失利,用发簪扎破了所有参赛者的练功服。
这之法,养出的不是人才,而是毒物。毒物是要害人的,毒物是要扩散的,毒物是要让整个社会都中毒的。
五、的匕首?
某家有一,每日晨起必向父母请安,端茶递水,恭敬非常。一日,其父病重,需钱医治,竟持刀逼母卖房。母不从,遂被推下楼去,摔断了腿。街坊皆叹:这孩子,平日最是孝顺,怎会如此?
我闻之冷笑:这哪里是孝子?分明是豺狼披了人皮!中国的,向来是表面文章。父母在时,做足样子;父母病时,露出獠牙。这的匕首,早在他学会磕头时,就已磨得锋利了。
六、聪明药状元血?
今有聪明药,服之可令孩童精神抖擞,日夜苦读不倦。家长争相购买,唯恐落后。一童连服三月,忽癫狂,持刀砍伤同窗。医者诊之,曰:药毒攻心。家长哭诉:我儿本是状元之才啊!
我闻之默然。这聪明药,分明是疯人药状元血,分明是疯人血。中国的教育,向来是要人疯的。不疯,如何能熬过那寒窗十年?不疯,如何能金榜题名?只是疯到最后,状元没当成,倒成了刽子手。
七、的恶童?
法律曰:未满十四,不负刑责。于是有恶童笑曰:我未成年,杀人不偿命!遂持刀伤人,扬长而去。受害者家属泣血控诉,官家摆手:孩子嘛,不懂事。
我闻之愤然:这的恶童,比非法的更可怕。非法的尚知躲藏,合法的竟敢嚣张!法律本为惩恶,如今竟成了恶的护身符。这二字,不知还要害死多少人。
八、的野蛮?
今有富家子,自幼留学西洋,习得一口流利外语,归国后却殴打老仆,辱骂贫民。人问其故,答曰:我在国外,见的都是体面人,回国见这些脏东西,实在恶心!
我闻之嗤笑:这的野蛮,比土生土长的更可憎。镀得再亮,内里还是黑的。中国的精英教育,教出的不是绅士,而是穿了西装的野兽。
昨夜梦见百年前的课堂上,孩童们齐诵人之初,性本善。忽然屋顶塌陷,露出铁青色的天——原来那屋顶本就是铁铸的,只是刷了层仿木纹漆。
今晨路过幼儿园,听见孩子们在唱新编的童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活该!活该!
我站在铁屋子外,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刀刮玻璃,又像是夜枭啼叫。
我知道,这铁屋子,迟早是要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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