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维清道夫舰队降临，倒计时：二十七天。
六亿公里外。木星近地轨道。
高强度的电离辐射将这片真空区域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物理屠宰场。
这里没有大气层阻挡太阳风。木星自身庞大的磁场捕获了海量的高能带电粒子，形成了一条比地球范艾伦辐射带狂暴一万倍的死亡环带。
七十三号引力牵引站拼装区。
地球辅兵编号04299，正趴在一块重达五十吨的磁场约束线圈上。
他的双手戴着厚重的铅化橡胶手套，死死握着一把两米长的重型液压扳手。扳手的套筒咬合在直径半米的固定螺母上。
“咳……”
04299在宇航服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点点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透明的石英玻璃面罩内侧。挡住了他的视线。
急性放射病的发作无可逆转。
高能粒子以光速击穿了他那件粗制滥造的防护服。他的DNA双螺旋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断裂。
免疫系统全面崩溃。胃黏膜大面积脱落。
他能清楚地闻到自己口腔里弥漫的浓烈铁锈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用力！还差半圈！底座液压锁还没咬死！”
通讯频道里传来组长嘶哑的狂吼。
组长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线圈的另一端，双腿卡在连接臂的凹槽里。他的面罩同样糊满了呕吐物和鲜血。
04299咬碎了舌尖。
借着这股剧痛刺激神经。双臂猛然发力。
肌肉纤维在辐射的破坏下脆弱不堪。发力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右臂肱二头肌撕裂的“呲啦”声。
扳手转动了五度。
螺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击中了04299的大脑中枢。
他的双手脱力。重型液压扳手在真空中失去了控制，借着反作用力向上猛地一弹。
“当！”
扳手重重砸在线圈的感应探头上。
微弱的蓝色电火花在真空中闪烁了一下。感应探头的晶体管碎裂。
频道内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十秒后。
大衍帝国人工智能“玉兔零号”的冰冷电子音，直接切入了这片空域的公用频道。
“七十三号节点，组装元件损坏。工程进度延迟零点五秒。”
“触发战时连坐法案。”
“该组十二名辅兵，判定为工业废料。执行物理抹杀。”
没有申辩。没有求饶的机会。
04299只看到宇航服胸口的生命维持系统指示灯，从绿色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供氧阀门被切断。
减压阀同时打开。
宇航服内部的零点五个大气压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抽入真空。
04299的身体剧烈膨胀。体液在低压下瞬间沸腾。
他的双眼直接从眼眶中弹出，砸在面罩上。
十二具穿着防辐射服的尸体，在木星轨道的真空中同时炸成了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随后被木星的引力井捕获，化作十二颗微不足道的流星，坠入那红褐色的风暴气旋之中。
“下一组。顶上。”
玉兔零号的指令继续播报。
远处的生铁货柜舱门打开。
十二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新辅兵，被机械臂强行推出舱外。
他们踩着上一组人留下的血迹，捡起悬浮在半空中的扳手。
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反抗。
在绝对的冰冷法则下，人类的共情与恐惧被彻底剥离。他们不再是生命。他们只是用来消耗木星辐射的碳基齿轮。
十万座高频引力牵引站。
在这台以人命为燃料的绞肉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木星的轨道上连点成线。
地球。西伯利亚。大衍远征军最高统帅部。
顾衍之坐在全金属的指挥台后。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每秒数千的频率疯狂跳动。
那是木星轨道的阵亡人数。
【累计损耗辅兵：四十一万七千二百人。】
顾衍之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冰冷的黑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入食道。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十七岁的清澈被一层厚重的冰壳彻底封死。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战术印章。
在屏幕下方弹出的新一批《全球辅兵征召令》上，重重盖下。
一百万人不够。那就再征一百万。
“总督。赤道工程队发来请示。”
通讯副官站在三米外，腰杆笔直。
“说。”顾衍之没有抬头，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批阅新的冶炼指标。
“一万台行星级等离子挖掘机已经抵达赤道预定坐标。但工程路线横穿了八个主权国家。当地政府拒绝疏散平民。他们组建了人墙，挡在挖掘机前方。”
顾衍之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漠然。
“大衍的工地上，没有平民。只有障碍物。”
他按下通讯台的主干道广播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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