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邀请
城南,圣心疗养院的轮廓在夜幕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我和陈涛、李浩、赵斌的“探险”清单上,已经划掉了废弃教学楼和旧工厂,而这里,传闻中十五年前一夜之间清空的疗养院,成了我们新的目标。
凌晨一点,月光异常惨白。李浩压低声音说,三年前有网红在这里直播时失踪,三天后在下游被发现,神志不清地重复着“不该看镜子”。赵斌照例嗤之以鼻——他总是这样,用夸张的怀疑掩盖最先冒头的恐惧。
陈涛提议:“今晚彻底关掉手电,只靠月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疗养院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一推就开,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呻吟。大厅里,月光从破窗斜射而入,在地砖上切割出尖锐的光斑。空气中有灰尘、潮气,还有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像是过期药品混合着某种花香。
我们像幽灵般在走廊游荡。大多数房门紧锁,从钥匙孔能窥见里面:翻倒的轮椅、空荡荡的病床架、墙上残留的污渍。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没劲,”赵斌嘟囔,“连个吓人的涂鸦都没有。”
正是这种异常的“干净”让我不安。没有流浪汉的铺盖,没有酒瓶,没有 graffiti——这座废弃建筑像是被精心维持着某种原状。走到三楼时,我注意到墙上的霉斑分布有些奇怪:它们在人眼高度蔓延,形状隐约像许多只并排的手印。
井底的手掌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我看见了那个房间——或者说,那个洞口。
走廊尽头,一扇门的位置只剩下长方形的黑暗,比任何房间都深邃。月光止步于门槛前一寸,再往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看这个!”我压低声音,莫名的兴奋涌上来。
他们慢吞吞跟来。我迫不及待想第一个进去,这种冲动来得突然而强烈。我抬起右腿,向前迈出——
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推来。
力道精准到令人发指:刚好让我吓得全身僵硬,下意识抓住门框,却不至于真的失去平衡跌倒。心脏在那一秒骤停。
“陈涛你——”我扭过头,话卡在喉咙。
走廊空无一人。
刚才还在两侧的三个人,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月光都暗了几分。死寂如实体包裹着我,唯一的声音是自己狂乱的心跳。
手机在口袋里像冰块。我颤抖着掏出来,第三次滑动才打开手电筒。白光刺破黑暗,我缓缓将光束移向那个洞口——
是电梯井。
生锈的导轨向上延伸,向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我屏住呼吸,将手机尽量下探,光束终于触及底部:六层楼的高度,散落着水泥块和扭曲钢筋。如果我刚才迈出那一步,现在已是井底一具破碎的尸体。
但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是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手掌印。
几十个,上百个,大小不一。有的清晰如新,有的褪色模糊。它们全都朝向下方,像是无数人曾试图从这个深渊爬出。光束扫过的瞬间,我发誓看到井底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缓慢,有意识的那种。
无尽的楼梯
我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空荡建筑里激起回音,那些回音却不完全跟随我的节奏:它们重叠、交织,仿佛有不止一双脚在奔跑。应该很快到一楼,但我跑了三分钟,还在楼梯间打转。三楼、二楼、一楼——标识反复出现,出口永远遥不可及。
鬼打墙。这个我们曾嘲笑的词,此刻成了最真实的噩梦。
在又一次看到“三楼”标识时,我崩溃了。
双腿一软,我跪在走廊中央。月光透过破窗,在地上投出铁栏杆的阴影,像监狱栅栏。我不知道该向谁祈求,只能朝着黑暗最深处,重重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我们不该来…我错了…放过我…”我语无伦次,眼泪混着汗水滴落,“我发誓再也不来了,我会告诉所有人这里不能来…”
就在说到这句时,那种被注视的压力突然消散了。
像胸口巨石被移开,或持续的高频噪音骤然停止。我几乎瘫软在地。
试探性地,我再次走向楼梯。这次,一切正常。我顺利下到一楼,甚至看到了我们来时推开的侧门,月光从门外洒进,像一条逃生通道。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林默?你他妈跑这么快干嘛?”陈涛一脸困惑,“一楼都还没看完,你就想先上楼?”
我僵在原地,血液再次变冷。
“你们…刚才一直在一楼?”
“不然呢?”李浩皱眉,“我们刚进来,你就跟见了鬼似的往楼梯冲,喊都喊不住。”
我缓缓转头,看向楼梯。月光下,只有我一个人的脚印蜿蜒而上。
“我不玩了,”我听见自己说,“现在就走。”
窗后的影子
他们想说什么,但我已冲出门外。跑到街道对面,我才敢回头。
月光下的疗养院静默如墓。但在那些漆黑窗口后,我看到了模糊的影子——不止三个,而是每一个窗口都有一个静止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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