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的血腥强攻,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虽然未能砸碎虎牢营这块硬铁,却也让楚军上下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疲惫与焦躁。士卒们倚着兵器,沉默地咀嚼着干粮,眼神中初时的狂热已被连日的伤亡和坚城的顽抗消磨大半。军营里私下流传着对强攻策略的抱怨,以及对龙且等将领的质疑声。
项羽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案几上摊开着最新的伤亡统计和粮草耗损报告,数字触目惊心。项羽脸色铁青,重瞳之中血丝密布,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范增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可能成为点燃怒火的引信。
“报——!”一名斥候踉跄着冲入大帐,声音带着惊恐,“大王!后方急报!一支秦军骑兵,约两万之众,自嵩山方向突然杀出,已突破我军左翼季布将军防线,正直扑中军侧后!”
“什么?!”帐内众将皆惊,龙且更是霍然起身。左翼是由钟离昧部负责警戒侧翼并连接后军,秦军骑兵如何能如此轻易突破?
项羽先是一怔,随即暴怒取代了惊疑,他猛地看向龙且和负责左翼联络的将领,声音如同寒冰:“左翼?钟离昧呢?他的兵马是纸糊的吗?!还是他故意放秦军过来?!”
“大王息怒!”那将领吓得跪倒在地,“钟离昧将军部遭遇敌军突袭,正在苦战,但敌军来得太快太猛,为首之将极其悍勇,我军措手不及……”
“废物!都是废物!”项羽一脚踹翻案几,文书竹简散落一地。他此刻认定了是钟离昧作战不力,甚至可能暗怀异心,才让秦军奇兵得以长驱直入。连日强攻不下的挫败感,后勤被袭的烦躁,以及对麾下将领的猜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然而,现实已不容他多想。帐外已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越来越近!英布率领的两万养精蓄锐的秦军轻锐,如同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楔入了楚军因连日强攻而略显松散和疲惫的阵列侧后!
“保护大王!”龙且等将领急忙护在项羽身前。
项羽却一把推开他们,双目赤红地吼道:“慌什么!随寡人迎敌!区区两万人,也敢袭我中军?!寡人要亲手斩了那敌将!” 被激怒的霸王,此刻只想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心中的憋闷与耻辱。他提戟上马,就要亲自率军反击。
就在这中军一片混乱,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侧后袭击完全吸引之际——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都要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无数碎石和木屑的飞溅,从楚军阵型的另一侧,靠近后勤辎重区域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
李必,动手了!
他率领的五千弩兵,并未像寻常袭扰那样射几轮箭就走。他们精准地选择了楚军堆放部分攻城器械和箭矢补给的区域,利用携带的猛火油和火药,发动了一次精心策划的爆破与火攻!爆炸不仅摧毁了大量宝贵的攻城器械和箭矢,燃起的熊熊大火更是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直接威胁到更后方的粮草囤积点!
“粮草!粮草起火了!”
“攻城车!我们的攻城车被炸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楚军后方蔓延开来。前方的士卒听到后方的爆炸和骚乱,回头看到冲天的火光,军心顿时大乱!攻城器械被毁,意味着后续的进攻难以为继;粮草被焚,更是直接动摇了军队存在的根基!
前有坚营久攻不克,侧有奇兵突入搅乱阵型,后有粮草器械被焚的噩耗与冲天火光……这一刻,楚军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
“快跑啊!”
混乱如同雪崩般扩散。许多楚军士卒开始不顾将领的呵斥,丢下兵器,向后溃逃。整个楚军大营,已然乱成一锅粥。
“顶住!不许退!谁敢退寡人斩了他!”项羽挥舞着长戟,连连砍翻了几名溃逃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崩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英布率领的秦军骑兵在混乱的楚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战斧挥舞间,带起蓬蓬血雨,进一步加剧了楚军的混乱。
而此刻,虎牢营的营门轰然洞开!养精蓄锐已久的王离,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亲率营中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如同猛虎出闸,从正面发起了凶猛的反冲击!
腹背受敌,军心溃散,纵是霸王,也回天乏术。
“大王!大势已去,快走!”龙且、季布等将领拼死杀到项羽身边,护着他且战且走。
项羽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粮草辎重,发出一声不甘至极的怒吼,最终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东南方向溃退而去。
荥阳城下,第二场关键战役,以西楚霸王项羽的空前惨败告终。楚军伏尸数万,丢弃辎重粮草无数,元气大伤。而经此一役,秦军不仅稳固了荥阳防线,更在战略上获得了绝对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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