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卫生部的人，他当然知道疫苗研究需要耗费数年时间与精力，可如果这个村民们神化的‘胡仙丸子’，就是一种原始口服制剂呢，这个念头太过惊骇，让钱专员的心头猛地跳快几拍。
“小朋友，你告诉叔叔，这个丸子你吃几天啦？除了有点苦，还有其他的感觉吗？”钱专员蹲下身和陈莲花平视，用更温和的语气询问。
陈莲花歪着头想了想，“吃了有……三、四、五，莲花吃了五天啦！吃完过两天头不晕也不会想吐啦！”
小孩子的话语简单直白，但有好转就表示确实是有效，钱专员继续引导，“哇你叫莲花啊，真是个很棒的名字，那除了你，还有比你严重的小朋友也吃这个丸子了吗？他们都好了吗？”
“有啊！”陈莲花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小石头也吃了，他比我还晚两天吃呢，昨天就能下床和小黄狗一起玩了，谢叔叔说我还得再吃几天，还有二妞姐姐，之前身体烫烫的好像有火烧，婶子都哭了，但是谢叔叔给她喂了几天药丸子以后，现在都能喝一碗米汤啦！”
钱专员摸了摸陈莲花的头，从兜里拿出一颗少见的彩色糖果，“莲花真乖，这个糖给你吃。”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想居然成真了。
可这个概念太过超前，要知道即便是在国际上，针对细菌性脑膜炎的有效疫苗研发也步履维艰，更别提口服剂形式，哪怕是这个制备方法原始、原理不明确、效果不够稳定，可所代表的思路和潜在的生物学机制，也足以在医学界引起地震。
“谢同志！”钱专员站起身，再次看向谢听渊的时候，脸上有隐秘的激动，“这个药丸，您知道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效果，意味着什么吗？”
谢听渊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出现能够救治流脑的药丸意味着什么，但为了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他仍然面色平静，只是语气淡然说了句，“能治病，能救人。”
“不只是这样！”钱专员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从南方第一例流脑开始，尤其是儿童的得病率高、死亡率高、后遗症严重，如果这这种口服药丸能够普及，那将是拯救成千上万孩子姓名和未来的希望！”
甚至在这样节约大量研发时间和资金的情况下，就能凭借这颗药丸的大方向正确，在上面进行改良、提纯和标准化，继而完全研制出真正安全有效的流脑疫苗，以免费的形式走进千家万户，保住更多孩子的性命。
钱专员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听渊，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谢同志，我可能需要带走所有相关记录、药方原件，以及尽可能多的实践样本，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首都研究院分析验证后没有问题，这就能挽救无数被流感波及的家庭！”
“我理解。”谢听渊面色沉稳，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录和治疗笔记都是林医生在负责，药方我可以写给你，只要能够帮助更多人，就不算辱没我的师门。”
“好，太好了！”钱专员脸上难掩喜色，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谢同志深明大义，我代表国家和人民感谢您！”
说着顿了一下，又习惯性客气地奉承了句，“原来谢同志是有传承的，不知道曾在哪里学习中医？”
“抱朴观，我是个道士。”直到这个时候，谢听渊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波动，还带着些明晃晃的骄傲和自豪。
却叫钱专员暗暗后悔，他这破嘴接什么话，现在好了吧，把话给堵死了！
在破四旧、反对封建迷信的关键时刻，这个身份无疑是个站在了科学的对立面，钱专员都不敢想自己把这东西带回研究院后，部长一问东西哪来的，他回一句胡仙娘娘给的，估计当天就能被打成右派送进监狱了。
“呵呵……谢、谢同志可真会开玩笑……”钱专员笑着扯开话题，“对了谢同志，我这边可能还需要您暂时离开茶亭大队，配合我们去一趟首都进行更深入的药物改良研究，请放心，这期间我们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和个人权益，而且您的贡献也会不会被埋没的。”
“哦。”见钱专员转移了话题，谢听渊立刻又变得兴致缺缺起来，随意摆了摆手，“那你喊林医生吧，他一直跟我一起捏药丸，也知道配方，我恐人，先忙去了。”
说着转身就真走了，独留站在原地的钱专员满头问号。
还是一旁的大队长陈建国站出来解释，“不好意思啊钱专员，谢大师一直和他师傅一起生活在山上的抱朴观，不太习惯和外面的人打交道，俺给你去喊林医生，一样的都一样的！”
说着生怕谢听渊真被钱专员带去首都，立刻将还在记录病例的林医生从另一个屋子里拉了过来，并且给互相作了介绍。
钱专员这才从林医生和大队长陈建国两人的只言片语中脑补出了谢听渊完整的身世，再加上林医生说起抱朴观的医书，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些。
“原来是这样，谢同志身世坎坷，又自小耳濡目染，接触到的也是道家思想，坚信胡仙与道法也是情理之中。”
他心里很快有了决断，转头对着林医生道，“林医生，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谢同志本人意愿和思想暂时不适合去首都，我们尊重他，但现在情况迫在眉睫，药方意义重大，后期的研究和改良工作，还需要熟知药方和流程的人来参与。”
“你看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去一趟首都？”
林医生做梦也想不到，自从跟着谢听渊不光学到了金针疗法，还能遇上去首都这样的好事。
他有些激动又带着惶恐地说道：“钱专员，您抬举我了，这个药方都是谢同志的功劳，我就是打打下手，按照习惯记录一下……但如果国家需要我，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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