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同志,你真会开玩笑……”林医生扶了扶差点滑落的眼镜,只觉得自己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苗春草同志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是仙家手段呢?”
“而且我还听村里陈婆说,你一手金针疗法出神入化,这分明是是我们流传已久的中医手法,不知道谢同志您是在哪里学习的,那边还收人吗,我可以去当学徒,或者杂工也行……”
林医生从小就痴迷医术,却没有更好的条件接触和学习,只能凭借上学时学到的那点基础知识,就干脆回到茶亭大队当了个看头疼脑热的赤脚医生,又恰好政策需要,能领一份公社薪资养活自己。
于是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精进自己的医术。
面对陈红根一家的情况时,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后来得知苗春草大出血被谢听渊所救,又在回去路上遇见陈婆说的话,激动的一晚上没睡,满脑子都在想公社发下来的医生手册上,关于针灸的内容。
谢大师能用金针驱邪,用金针治病那还不是信手拈来,要是他能学会一星半点,或许就不会用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
谢听渊看着林医生那双透过镜片依旧灼灼发亮、充满希望和求知的眼睛,心里隐隐有些触动,脸上流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我师承抱朴观,乃其下第八代,因为观中师叔师祖们都下了山,师傅仙逝后,我才来到茶亭大队,这些都有和大队长说过。”
“更何况我观乃清修之地,并不是你所想的中医馆,只是道家五术,分山、医、命、相、卜,我都有涉猎一二,林医生你可能是误会了,陈婆家孙子铁豆那是邪祟入体,金针是辅助山术驱邪的,并非是治病。”
“对啊对啊,林医生,谢大师是道法高深,不是你想的那样。”大队长陈建国连连点头,当初要不是谢听渊说出自己身份,他怎么都不会同意让人留在茶亭村的。
林医生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抱朴观的名头,这片区域的老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多年前是个香火鼎盛十分灵验的大观,后来国家危难时期,这些道士就下山救世,没想到谢大师竟是从那里来的。
“对不起啊谢同志,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林医生心中肃然起敬,面露诚恳的道了歉,“从前我也听我奶奶说过,抱朴观里的道长们,既能画符驱邪,也能妙手回春,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谢听渊摆了摆手,“那些都过去了,如今时移世易,我观许多精妙法门也跟随师叔们一起失传,我也只学会点皮毛而已。”
说话间他又迟疑了一下,装作无意的说着,“当然了,如果林医生有兴趣的话,我抱朴观医书也可以借给林医生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也可以一起探讨。”
“我、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听到这话的林医生陡然站起来,面色激动到微微泛起潮红,眼神热切还带着点不可置信,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居然能够落在自己头上,一个字说了好几遍,才结结巴巴将整句话说出来。
林医生感觉自己就像是快要饿死的人,忽然从天上砸下来一个大馅饼,还是带肉的。
谢听渊能有这样的本事,抱朴观的医书肯定是不传之秘,可谢听渊居然如此大公无私,愿意将这样的师门传承借给自己看。
“当然可以。”谢听渊看着林医生这副模样,宽慰道,“其实也就是些基础的医理药方,林医生为医者,我师傅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也会高兴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林医生觉得眼前人简直是高风亮节,难怪村里人都说谢听渊是仙家下凡来济世救人的,想他先前还嗤之以鼻,现在真想打自己两巴掌。
“谢谢!太感谢您了,谢同志!”林医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面对谢听渊走到屋子里拿出来的医书,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过,清楚看见封皮上写着《抱朴子道医辑要》,几个毛笔字苍劲有力,古朴厚重。
“谢同志,您放心,这本书我一定小心翻阅,绝对不会给您损坏分毫。”
“不用客气,林医生,你有基础应该都能看懂,后面金针篇要是想学,你也可以随时来问我。”谢听渊看向从拿到医书开始,整个人心思都放上面的林医生笑着说道。
大队长陈建国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也为林医生感到高兴,但心里对于谢听渊更加敬重感激起来,他不能明面上宣扬封建迷信,以免被公社批评,可私底下怎么来,那不还是村里自己说了算。
等年底分肉的时候,一定要给谢听渊留块最好的!
三人都再三道谢,临走前大队长陈建国甚至还留下一小条腊肉,说是大队里对谢听渊的奖励,很快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小桃这时才从里屋窜出来,亲昵得绕着谢听渊的裤腿。
谢听渊知道小桃这是饿了,干脆切了四五片刚到手的腊肉,给自己做了腊味菜饭,又用昨天切下来的鸡胸肉切成小块,放进小桃的碗里。
后来的日子过得比谢听渊想象中还快,林医生从一开始偶尔来问几个问题,到后来几乎废寝忘食,只为了学到一些不曾学过的知识,就差跪下来喊谢听渊师傅了。
而陈建英在回到纺织厂后,就找了个比较要好的城里小姐妹,从中牵线搭桥又认识了个肉联厂的女技术员,拐着弯打听张国栋的事情,结果却也叫她深深失望。
张国栋不陪她的日子,居然全找人去打牌了,用那女技术员的话来说,张国栋一家老的无德,小的自私,谁要是嫁进去,那还不得倒八辈子血霉,陈建英这才失魂落魄回到宿舍里,大哭了一场。
陈建英虽然伤心自己识人不清,但也果断的和张国栋提了分手,张国栋原本还想要纠缠,被陈建英从乡下赶去镇上撑腰的三个哥哥堵了几次,就再也没敢出现再陈建英面前。
为此李秀芹还特意用肉票买了条五花肉,给谢听渊做了一大碗红烧肉送来,以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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