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色恍惚，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往之色，卿子陵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兴奋地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哦！看来你是真有意中人了！快，从实招来，是哪家的姑娘？能被我们卿家大公子惦记上，定然不是凡人！”
他的语气充满了八卦的热情，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没有的事。”
卿子栩猛地回神，迅速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将心中那点刚刚萌芽、不合时宜的旖旎情思死死按回心底深处。他若是告诉弟弟，自己可能对一个连真容都未见全、身份成谜、甚至可能是杀了上官锦月的“天下第一”少女动了心，怕是会被认为不自量力，痴心妄想吧。
“切。”
卿子陵拖长了调子，一脸不信，“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看我，我就敢对所有人说，我喜欢阿鸢，我就是要娶她为妻！”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坦荡和执拗。
卿子栩闻言，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和无奈：“你整日挂在嘴边的这个‘阿鸢’姑娘，到底是真是假？这大半年，你几乎将附近几州翻了个底朝天，可有一点确切的消息？”
提到这个，方才还神采飞扬的卿子陵瞬间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肩膀垮了下来，垂头丧气道：“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是，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天下第一楼的知百家都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迷茫。
卿子栩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微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缘分之事，强求不得，若你心诚，念念不忘，或许终有回响，会有再见之日。”
卿子陵用力点了点头，将这份期望重新埋回心里。
起初，卿子栩只当这个被宠坏的二弟又是一时兴起，胡闹罢了。
可过去了这么久，见他依旧如此执着地寻找，甚至拒绝了母亲安排的所有相看，想来是真的上了心。
他不禁生出几分好奇，问道：“你口中的这位阿鸢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让他这个眼高于顶、看似玩世不恭的弟弟如此倾心，想必有其独特之处。
提起心上人，卿子陵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骄傲与温柔：“阿鸢她啊……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但她真的很好，又温柔又可爱，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他的描述简单而真挚，充满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光环。
卿子栩听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替他担忧起来：“她若只是毫无根基的普通孤女……恐怕家里，尤其是娘亲那里，不会轻易同意你的婚事。”
卿家虽非顶级豪绅之门，但在江湖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世家，母亲的眼光向来极高。
“没关系！”
卿子陵却浑不在意，甚至露出一丝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只要找到阿鸢，她若愿意，我就带她私奔！反正我是卿家最不成器、最多余的儿子，没人会在意我，更没人会拦着我！”
“孽障！”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身后炸响！
卿连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回廊尽头，显然将小儿子这番“豪言壮语”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气得脸色铁青，几步上前，扬起手便要给卿子陵一个狠狠的巴掌！
卿子栩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拦住父亲的手臂：“爹！息怒！二弟他只是年少无知，说着玩呢，您莫要当真！”
卿子陵挨骂惯了，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刺人的讥讽：“我有说错吗？反正卿家有一个光芒万丈的卿子栩就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算个什么东西！”
“二弟！”
卿子栩低声呵斥，希望他少说两句。
卿连被这话气得极反笑，指着卿子陵的鼻子骂道：“你说得没错！你若是能有你大哥一半的勤奋、一半的本事！你要娶哪个女人，老子都不拦着你！可你偏偏是个文不成武不就、一无是处的废物！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将来乖乖听话，为我们卿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卿子陵的心口。
他蜷起手指，指甲抠进掌心，脸上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对，我是个废物。废物就不在这里碍父亲和大哥的眼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父亲和兄长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走去，照例要去那家熟悉的酒坊，借酒消愁。
看着弟弟倔强而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卿子栩心中一阵抽痛。
他转向余怒未消的父亲，语气带着恳求：“爹，您何必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重？二弟他听着……心里会难受的。”
“他若是知道难受，就该知耻而后勇！”
卿连怒气未平，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看看你三叔家那个小儿子，年纪比他还小四、五岁，都已经炼气后期了！可他呢？还是个停滞不前的锻体境！不是废物是什么！”
他重重喘了口气，摆摆手，仿佛要将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从脑海里甩出去：“不提这个孽障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你师父那边有什么事？”
“不是师父有事，”卿子栩连忙解释，“是阿娘叫我回来的，说身子不适。”
知妻莫若夫，自己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卿连心里一清二楚。
他脸色缓和了些，叹道：“回来也好，她就是想你了，嘴上不说罢了，你没事多陪陪她。”
“是，儿子明白。”
卿子栩恭敬应道。
卿连看着眼前挺拔俊朗、年少有为的大儿子，目光中满是欣慰和骄傲，语气也柔和下来：“听你师傅前日来信说，你境界松动，即将突破？二十岁前若能到达金刚境，便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好啊！太好了！我们卿家总算后继有人！爹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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