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杯盖与杯沿接触的边缘。
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开始用右手食指的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反复敲击着坚硬的搪瓷缸壁边缘，模拟着杯盖叩击的动作，同时在心里无声地、疯狂地复诵着那致命的节奏：
嗒—— （稍长的停顿，模拟划“-”的力度和时长）
嘀·（极其短促的轻点，模拟点“.”）
嘀·（又一个极其短促的轻点，模拟点“.”）
嗒——（稍长的停顿，模拟划“-”）
嗒——嘀·嘀·嗒——
-··-
Danger！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定！指尖敲击缸壁的力度、时长、间隔被反复微调、校准！嗒声稍重稍长，模拟杯盖较重磕碰的实响；嘀声极其短促轻灵，如同杯盖边缘无意的、微小的弹跳！他要将这致命的电码，伪装得天衣无缝，如同茶杯自身在环境噪音中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微不足道的颤抖！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左肩的剧痛在持续的紧张和动作下再次凶猛反扑，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眩晕！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指尖那方寸之间！凝聚在那四个决定生死的节奏点上！
突然！
他敲击的动作猛地一滞！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问题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亢奋的神经：
如何确保目标人物——那个可能列席的“夜莺”守护者——能在这嘈杂混乱的环境中，捕捉到这微弱如风中烛火的信号？！
巨大的不确定性如同冰水浇头！
会场噪音！距离！角度！目标人物当时的注意力状态！甚至仅仅是运气！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让这孤注一掷的“茶杯电波”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湮灭！
武韶感到一股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绝望的寒风中剧烈摇曳！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搪瓷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容器捏碎！
不！
不能放弃！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凶狠地扫过冰冷空旷的办公室，最终死死钉在桌面上那堆如同坟冢的监听“废料”上！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念头在绝望的冰原上破土而出！
位置！
时机！
他必须将自己这枚“茶杯信号弹”，发射到距离目标人物最近的位置！发射在敌人最意想不到、却又最能确保信号被捕捉的致命瞬间！
明天的小会议室…
李士群、丁默邨、晋辉、小林…
当讨论不可避免地触及那个禁忌的话题——锁定“西林幽灵”（GH-17）的进展、监听报告、乃至小林那“突破在即”的破译成果时…
那一刻！
当所有“夜莺”守护者的神经因这致命的议题而高度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时！
那一刻！
当他们的耳朵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本能地捕捉着会场内每一丝可能与电波、与危机相关的声响时！
那一刻！
就是他引爆这无声惊雷的致命瞬间！
武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中的搪瓷缸。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心脏落地的闷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恐惧、痛苦都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决绝和孤绝！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拿起桌角那副破碎的眼镜，重新戴上。裂痕扭曲的视野中，窗外76号灰黑色的建筑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
嗒——嘀·嘀·嗒——
-··-
Danger！
这死亡的节奏，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最后一次无声地敲击出那致命的四个点划。
指尖冰凉。
桌面滚烫。
如同他此刻为“夜莺”敲响的、孤绝的丧钟，亦是… 搏命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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