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二牛和赵氏应了一声，脸上神色比方才松了些。
李员外又看了看天色。
说道：
“行了。”
“王老弟，时间不早了。”
“赶紧把东西收了，跟我回去喝两盅吧。”
“好久没跟你喝过酒了。”
王二牛闻言。
低头看了看脚边，还没搓完的几件衣裳。
摇头说道：
“李员外你先回去吧。”
“等我把这些洗完收好，再过去。”
李员外见他动作还是慢吞吞的，又看了看那几件衣裳，索性把袍角往腰上一撩，脱下鞋袜，跨进河里。
道：
“那我先帮你们一起把这几件搓了。”
“省得拖到明天。”
王二牛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
说道：
“这怎么行！”
“你是员外，哪能干这些粗活！”
赵氏也急了。
劝道：
“就是！”
“李员外使不得啊！”
谁知。
李员外却已经蹲下来了。
直接把一件粗布衫按进水里搓了起来，头也不抬。
道：
“什么员外不员外的。”
“我以前也只是个走街串巷做点小买卖的穷措大。”
“再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王二牛和赵氏听后。
也不好意思再劝，只能任由他去了。
河水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微光。
随即，四个人各占一块石头，各洗各的衣裳。
李员外的动作不太利索，看得出来很久没干这些活计了。
不过，却没有丝毫怨言，仍是一件接一件的帮忙洗完收拾好。
直到。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暗红色光带，贴着地平线慢慢变暗。
所有的衣裳，才终于洗完了。
李员外把袍角放下来，端着洗衣盆上岸，一边穿上鞋袜，一边笑着说道：
“走吧王老弟，回去喝酒了。”
“好。”
王二牛三人拿上洗好的干净衣服，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暮色落在他们身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一晃眼。
时间就来到了九月初十。
入秋后，金陵城的天，已经彻底凉下来了。
运河两岸的柳树叶尖泛了黄，风一吹就往下掉。
街上的人还穿着单衣，不过，早晚出门都得添件外袍了。
乡试放榜虽然已经过去快十天了，但热度依旧没有散尽。
走在街面上，时不时，还能听见茶楼里有人在议论解元公的诗才和文章。
有的店铺门口还专门贴着一份抄录的榜文，供客人查看，谈论名次。
那天聚会之后，尚儒客栈的白掌柜就专门把解元公的题字当了招牌，挂在正堂最显眼的地方，生意彻底火爆，每天客人络绎不绝。
整个金陵城里的人。
茶余饭后还在聊这场秋闱，各说各的，但说到最后，总归会落到王砚明三个字上。
感叹他的出身，佩服他的才学，震惊他的成就。
可以预见。
今科秋闱往后两三年，不，应该说很多年，人们都很难忘掉这个名字了。
不过。
王砚明并不知道这些。
因为他正忙着送别主考回京的事……
……
这天。
清晨。
天才刚亮。
金陵城外码头，一艘官船缓缓靠岸。
船身比寻常客船大了一号，桅杆上挂着礼部的认旗。
林用修和沈懋学随行的仆从、护卫、书吏见状，就开始在往船上搬东西，卷宗、文书、卷箱，一箱一箱地码进舱里。
此刻，岸上站了二三十号人。
姚应学穿着绯色官袍站在最前面。
陆文衡站在他旁边，礼部郎中蔡时鼎站在稍后的位置。
再后面，是几位府衙的佐贰官和幕僚，衣冠整齐地列着队。
王砚明率领一众新科举人，站在姚应学等人的后方。
他今天特地穿着那身青黑色的举人公服，好好收拾了一番。
待人群差不多都到齐后。
林用修和沈懋学才从码头棚亭里走出来。
林用修走在前面。
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直裰，没有穿官服。
沈懋学跟在他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见状。
姚应学忙迎上去，拱了拱手。
笑着说道：
“林主考此行回京复命，一路顺风。”
“下官谨代表金陵官绅，感念大人秉公选才，为国取士，辛苦了。”
“今岁秋闱气象一新，全赖大人主持公道。”
林用修还了一礼。
语气平淡道：
“姚大人客气了。”
“科场公正，本是分内事。”
“若无地方上下配合，本官一人也办不成事。”
说着，他目光转向举人队列，在王砚明身上停了一下。
道：
“南直隶今年出了不少好苗子，解元更是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
“诸位新科举人，日后需潜心向学，来年春闱赴京博取功名，莫负今日所学。”
“那是，那是。”
姚应学等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在码头又站了一小会儿，因公务在身，便陆续告辞回城了。
码头上，只剩下一众举人和正副主考。
“王解元，你且过来叙话。”
林用修招手说道。
“是！”
王砚明拱手一礼，朝林用修走过去。
其余举人和随从识趣地退开了几步，留出两人独处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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