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除夕前夜。
璎珞正在给永琰缝一件新衣裳——明年永琰就两岁了,她想给他做件新衣服过年。明玉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神色。
娘娘……她压低声音,兵部客馆那边,有消息了。
璎珞的手,微微一顿。针尖扎在手指上,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她没有理会,只是抬起头,看着明玉。
傅恒大人……醒了。不是普通的醒——他是。太医说,他的病,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脉象已经平稳了。他……他问了令皇贵妃的情况。
璎珞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放下针线,将手指含在嘴里,吸掉了那滴血。
他问了我?
是。傅大人问——令皇贵妃……还好吗?太医说,令皇贵妃很好,生了两位皇子,如今是皇贵妃。傅大人听了,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流了泪。
璎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傅恒醒了。他好了大半。他问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是高兴?是难过?是释然?还是……什么都不是?
她和他之间,早就没有了。她入宫了,他病了,她成了皇贵妃,他成了废人。他们之间,隔着整个紫禁城,隔着整个天下。
可她的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留给他的。不是爱情,不是眷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她知道他活着,她才能安心。他若死了,她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死了。
娘娘……明玉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做些什么吗?
璎珞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用。他醒了,就好。他醒了,说明——他还有用。
有用?
璎珞点了点头,傅恒是富察家的人。富察家虽然败了,但根基还在。傅恒若好了,富察家便有了主心骨。而富察家……是容音的娘家。
明玉愣住了。她没想到,娘娘想到的,竟然是容音。
容音娘娘……明玉低声道,她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璎珞淡淡道,傅恒在兵部客馆,容音那边,迟早会知道。
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小衣裳。一针一线,绣的是松鹤延年。
傅恒醒了,对容音而言,是好事。对她而言,是。可对我们而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变数。
傅恒若好了,富察家便会重新活跃起来。而富察家与令皇贵妃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容音是富察家的人,璎珞是令皇贵妃。容音与傅恒之间,有。这些,都是变数。
璎珞不知道这些变数会带来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
消息传到咸福宫时,容音正在灯下,给那盆素心兰浇水。
明玉禀道:娘娘,兵部客馆那边……傅大人醒了。病好了大半。他问了令皇贵妃的情况。
容音的手,猛地一颤。水壶倾斜,水洒了一地。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许久,她才缓缓放下水壶。
他……醒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一吹就散。
是。太医说,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脉象平稳。
容音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脸颊。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
傅恒醒了。他活下来了。他好了大半。
她曾经说过——你若敢死,我便跟着你一起死。他听了。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
可他醒了之后,问的不是她。他问的是——令皇贵妃。
容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他活下来了,她应该高兴。可他醒了之后,第一个问的是璎珞——这说明,在他心里,璎珞的位置,比她重。
娘娘……明玉递上帕子,声音哽咽。
容音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轻声道,去库房,把那盒老山参取来。送到兵部客馆——匿名。就说……一个故人送的。
娘娘,这……
去吧。容音摆了摆手,他醒了,需要补身子。老山参……算是……算是谢他,没有死。
明玉领命而去。
容音重新坐回灯下,看着那盆素心兰。兰花生得很好,绿叶舒展,在灯光下泛着光。
傅恒……她低声道,你醒了。你活下来了。可你知不知道——你醒了,对璎珞而言,是变数。对我而言,也是变数。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素心兰的叶子。
璎珞……她低声道,傅恒醒了。你打算怎么做?你会利用他吗?还是……你会帮他?
她不知道璎珞的答案。她只知道——傅恒的醒来,打破了紫禁城原有的平衡。那拉皇后、太后、高斌、祥妃……所有人的棋局,都将因为傅恒的醒来,而发生改变。
而她容音,依旧守着这株枯梅,守着这段永远无法见光的过往,静静地看着——看着这紫禁城,如何在这朵的脚下,一步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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