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儿出生后第三日，太医的脸色变了。
回皇上，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小阿哥……小阿哥气息微弱，体温偏低，怕是……怕是先天不足，难以……
难以什么？说！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
难以……养活。太医硬着头皮说完了，七个月的早产儿，五脏六腑尚未发育完全。小阿哥如今呼吸急促，吃奶也少，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殿内一片死寂。
璎珞躺在床上，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她猛地撑起身子，顾不得产后虚弱，一把抓住太医的衣领。
你说什么？！她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你再说一遍！
娘娘……太医吓得面如土色，小阿哥先天不足，这是事实。臣……臣已经尽力了……
尽力？璎珞冷笑一声，松开手，跌回榻上。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她知道太医说的是实话。七个月的早产儿，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存活率极低。山儿太小了，太脆弱了，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一阵风就能吹走。
皇上……璎珞转过头，看着乾隆。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力。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一国之君，可以调动天下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却救不了自己儿子的命。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璎珞……乾隆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抖，朕……朕去找更好的太医。江南有名医，朕让人八百里加急去请。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璎珞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皇上，她轻声道，臣妾……想亲自照顾山儿。不假手他人。
不行！乾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刚生产完，身子虚，不能劳累。太医说了，你需要静养……
臣妾是山儿的娘。璎珞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活着，臣妾陪他一起活。他若去了，臣妾……
她没说完。但乾隆听懂了。
他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虚弱却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绞痛。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脸上，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朕准了。你亲自照顾他。但朕也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好好活着。你若倒下了，山儿怎么办？永琰怎么办？
璎珞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臣妾……遵旨。
山儿出生第七日，太后派人来传话——要见令皇贵妃。
璎珞产后虚弱，本不该出门。但太后的懿旨，不能不听。她勉强撑着身子，抱着山儿，去了寿康宫。
太后坐在榻上，看着璎珞怀里的山儿。小阿哥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只有巴掌大，小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先天不足。太后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璎珞抱着山儿，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哭，没有求，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她声音平静，山儿虽小，但命硬。他活下来了。他会长大。
太后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女子，刚生产完，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却抱着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早产儿，跪在这里，说他会长大。
她不是无知。她不是不知道七个月的早产儿意味着什么。她是——不肯认命。
令皇贵妃，太后缓缓开口，你可知，先天不足的孩子，即便活下来，也未必健康？若他日后体弱多病，甚至……痴傻，你让他如何在这宫里立足？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插在璎珞心上。她抱着山儿的手，微微发抖，却死死攥着襁褓，不肯松手。
太后娘娘，她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山儿是皇上的儿子。他的命，是皇上的。他若体弱，臣妾陪他养。他若痴傻，臣妾陪他傻。臣妾是娘，臣妾不会放弃他。
太后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璎珞那双红肿却倔强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子们。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求天求地，求神求佛，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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