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暗了下去。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臣妾不敢奢望……臣妾只求……只求皇上能看臣妾一眼。哪怕一次。臣妾入宫三年，连皇上的面都没怎么见过。臣妾……臣妾不想就这样，在这宫里，熬成个老宫女。
她说着，又哭了。这次不是抽泣，而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衣襟。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璎珞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感。
三年。入宫三年，从未被召幸。这紫禁城里，有多少个这样的女子？她们活着，呼吸着，却像不存在一样。她们是皇帝的女人，却从未被皇帝过。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填满这宫里的空房间，为了证明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的虚名。
而眼前这个祥嫔，竟跑来求她——一个因为被看见而爬到皇贵妃位置的女人——帮她被看见。
祥嫔，璎珞开口，声音平静，你可知，本宫为何能得皇上宠爱？
祥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本宫，从不求人。璎珞看着她，一字一顿，本宫从未求过皇上宠爱，从未求过太后庇护，从未求过任何人施舍。本宫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祥嫔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求本宫帮你得宠，本宫问你——你有什么本事？你会绣花吗？会弹琴吗？会画画吗？会写诗吗？你有什么，是能让皇上你的？
祥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会什么？她什么也不会。她入宫时，家里请了人教她规矩，教她女红，可她性子笨，学了三年，绣出来的花，连普通宫女都不如。她不会弹琴，不会画画，连字都认不全。她唯一的，就是安分守己，不惹事。
我……臣妾……她结结巴巴地说，臣妾会……会做糕点。臣妾阿玛在世时，臣妾常跟着额娘学做点心。皇上……皇上爱吃甜的，臣妾……臣妾会做杏仁酥，可好吃了。
她说完，脸涨得通红，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璎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真正的、不带嘲讽的意味。
杏仁酥？她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是的。臣妾阿玛在世时，最爱臣妾做的杏仁酥。他说……说臣妾做的，比御膳房的还好吃。祥嫔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璎珞沉默了片刻。她靠在榻上，手轻轻抚着肚子，目光落在祥嫔那张带着雀斑的、哭花了的脸上。
本宫可以帮你。她忽然说。
祥嫔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但本宫有条件。璎珞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从今往后，你与本宫之间，只有，没有。本宫帮你一次，你欠本宫一个人情。将来本宫若有事需要你，你必须无条件答应。敢不敢？
祥嫔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头：敢！臣妾敢！
第二，璎珞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若得宠，不得忘本。你记住，你的宠，是本宫给的。你若敢反咬本宫一口，本宫让你生不如死。听明白了吗？
祥嫔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妾不敢！臣妾绝不敢！
第三，璎珞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冷了下来，你今日来永寿宫的事，烂在肚子里。若让第三人知道，本宫帮过你——你明白后果。
祥嫔叩首如捣蒜，臣妾发誓，绝不说出去！若有违誓，天打雷劈！
璎珞看着她那副惶恐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女子，连发誓都这么用力，像是要把命都搭进去。
起来吧。璎珞收回手，本宫会让人去御膳房取些杏仁粉和蜂蜜来。你明日午时，到永寿宫偏殿来。本宫要尝尝你的杏仁酥。
祥嫔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像朵花。她又想叩首，被璎珞拦住了。
行了。去吧。记住——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嗻！臣妾……臣妾谢皇贵妃娘娘隆恩！祥嫔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出了永寿宫，才敢放声哭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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