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陷?”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如幽谷寒泉,带着刺骨的冷意:“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搜检的宫人画押在此,指认你宫中之人行迹鬼祟!莞妃,你协理六宫,本应母仪表率,却行此阴私毒计,谋害宫嫔,你还有何颜面自称清白!”
“臣妾之清白,天地共鉴!”
甄嬛重重叩首,再抬头时,泪光盈然于睫,在殿内光影映照下,那张脸竟流露出几分与纯元皇后神似的、惊悸破碎之美:
“若皇上不信臣妾,臣妾恳请……即刻宣太医验身!验臣妾是否沾染半分阴祟邪气!臣妾之心,可昭日月!愿以此残躯,叩请天鉴!”
她情绪激动,气息微促,以袖掩心,身形摇摇欲坠,更显楚楚。
“验身?”
皇后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只怕有些人,惯会些移花接木的手段。”
“皇后娘娘!”
甄嬛放下衣袖,泪水潸然而下,目光却如淬火的星辰,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帝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妾愿就此殿上,由太医诊脉!脉象如人,臣妾是清是浊,是安是损,一试便知!求皇上恩准!”
诊脉?
皇帝凝视着甄嬛那与记忆中白月光隐隐重叠的哀婉与决绝,心弦被拨动。他沉吟片刻,挥袖:
“宣卫临。”
卫临疾步上殿,屏息跪倒。
“诊。”
“臣遵旨!”
卫临三指搭上甄嬛腕间,凝神细品。片刻,他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声音洪亮,清晰无比地响彻大殿: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莞妃娘娘此乃滑脉!是喜脉!娘娘已有一月余的身孕!且依脉象而言,气血充盈磅礴,往来流利非常,这……这竟是罕见的双生之喜兆啊皇上!”
喜脉!双生子!
宛若平地惊雷,炸响于九重宫阙!
皇帝猛地自龙椅上站起,脸上瞬间被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淹没!皇嗣!还是象征国运昌隆、天降祥瑞的双生子!
“什么?!”
皇后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瞳孔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最颠覆棋局的变数——不是绝望,而是极致的震惊、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恼怒,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封一切的阴寒杀机!
她千般算计,万般谋划,甚至预想了甄嬛无数种反击的可能,却独独没有算到……皇嗣! 还是最具象征意义、最难撼动的双生子!
“哈哈!好!好!天佑大清!天佑朕!”
皇帝龙颜大悦,几步跨下御阶,亲手将甄嬛扶起:
“爱妃受惊了!是朕一时不察,冤枉你了!你身怀龙裔,乃社稷之功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似电,射向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皇后:“皇后!这就是你口中的‘行巫蛊之术’?这就是你要朕严惩的‘罪妇’?你执掌凤印,却听信谗言,朕,很失望。”
皇后浑身一颤,慌忙离座跪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臣妾……臣妾失察!臣妾有罪!请皇上重罚!”
她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与杀意。
甄嬛……好,好得很!竟藏了这样一手!本宫真是小瞧你了!但你记着,怀得上,不过是开始!
双生喜脉一出,什么“谋害妃嫔”“巫蛊之术”,在皇帝心里都不值一提了。
皇帝当即下旨:皇后治理后宫有失查察,即日起留在景仁宫静心思过!祺贵人病醒之后禁足宫中,不得外出!宫中任何人不得惊扰莞妃养胎!
一场腥风血雨,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落幕。
甄嬛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护送回翊坤宫。
宫门开启的刹那,年世兰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院中踱步,见她安然归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听到宫人传来的惊天消息——
喜脉!双生子!晋封贵妃!
年世兰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看着被宫人簇拥着、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倦怠的甄嬛,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的底牌!她早就知道了!她竟然……连自己也瞒得死死的!
一股巨大的、被欺骗、被排除在外的怒火,夹杂着后怕、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四目相对。
甄嬛眼中带着歉然和祈求。
年世兰眼中则是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担忧。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将外面的喧嚣与里面的风暴,暂时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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