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和灰尘中缓慢流淌。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手腕的灼痛，身体的虚弱，精神的疲惫，以及对未知的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楚默几乎要撑不住，精神开始恍惚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通风系统低鸣掩盖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巡逻队那种规律的、沉重的靴子声，而是更加轻盈、更加谨慎的脚步声，刻意放轻了步伐，但在这片寂静中，依然被楚默敏锐地捕捉到了。
来了！
楚默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疲惫一扫而空，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眼睛透过货架的缝隙，死死盯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那个通往更深处管道区的昏暗转角。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转角处。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质地看起来相当高级的便服，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GTI后勤人员的反光背心，显然是为了混入这里而做的伪装。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半张线条冷硬、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紧抿的薄唇。
他没有立刻走向47号柜，而是停在转角边缘，侧耳倾听，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整个B-7区。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特有节奏感，绝非普通维修工或窃贼可比。
楚默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个人，就是“灰雀”？
还是“灰雀”派来的手下？
灰衣人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迈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那排老式储物柜。
他的步伐稳定而无声，很快停在了47号柜前。
他没有立刻去检查柜子，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从楚默藏身的货架方向扫过。
楚默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将自己完全缩进阴影深处，只留下一道极细的视线缝隙。
灰衣人的目光似乎并未在货架处停留，他很快收回视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类似身份识别卡的东西，在47号柜门锈迹斑斑的锁孔旁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只是污渍的黑色圆点上轻轻一刷。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竟然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这老旧的机械锁，显然被改装或替换过了。
灰衣人拉开柜门。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
他伸出手，在柜顶摸索着——果然是在找维修工所说的“钥匙”。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楚默藏匿的那个、包裹着铁盒的病号服包裹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楚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
灰衣人没有立刻拿起包裹，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查看柜子内部的地面。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碰柜顶的包裹，反而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的视线准确地、冰冷地，锁定在了楚默藏身的货架缝隙！
“出来。” 一个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寂静的B-7区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在那里。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灰尘的痕迹？呼吸声？还是别的什么？
楚默脑中一片冰冷，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逃！必须立刻逃！他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他猛地从货架后向侧面扑出，不是冲向灰衣人，也不是冲向来的方向，而是冲向旁边那堆更杂乱的废弃管道和保温材料，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阻挡视线，寻找别的出路！
“找死。” 灰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道微弱但锐利的破空声传来！
楚默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左肩胛骨附近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
他闷哼一声，前扑的势头被打断，踉跄着撞在了一截粗大的管道上，眼前一阵发黑。
是消音武器！还是某种特殊的发射器？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而且下手狠辣！
他强忍剧痛，回头看去，只见灰衣人已经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短管器械，正冷冷地指着他。
而刚才击中他的，是一枚深深嵌入管道金属壁的、尾部带着微型稳定翼的细长针状物，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毒或者某种强效麻醉剂。
“把东西交出来。” 灰衣人重复道，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
他看了一眼楚默藏身的角落，又瞥了一眼47号柜顶的包裹，显然已经明白了大概。
“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楚默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左肩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右手死死攥着螺丝刀，指节捏得发白。
面对灰衣人黑洞洞的枪口，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试图辩解。
他只是死死盯着灰衣人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尽管看不真切，但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打手或特工，这是……某种更冷酷、更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工具”。
“东西在柜顶上。” 楚默嘶哑着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平静，“你要，自己去拿。”
灰衣人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对楚默的镇定有些意外。
他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发射器的枪口几乎要顶到楚默的额头。
“谁派你来的？GTI安全部？还是……别的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楚默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透露德穆兰，不能透露维修工，不能暴露自己与“信标碎片”的关联。
他必须编一个能暂时唬住对方，或者至少能拖延时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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