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才半天,兵部的堂议结果就送回来了。
那份《屯军复籍疏》——苏晏和老兵们的心血——被朱批轻飘飘打了回来。
理由就八个字:国库空虚,无饷可支。
像盆冰水,却没浇灭苏晏眼里的火。
他静坐堂中,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像在等什么。
柳玿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都气红了:“欺人太甚!他们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苏晏抬眼,示意他坐下,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奏疏——正是那道《查弊折》。
他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吓人:“柳大人,好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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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玿以都察院御史身份,把这份折子呈到御前时,乾清宫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禁军虚报万人空饷,工部挪用军费修陵,内库截留户部拨款……每一条,都像记耳光,狠狠抽在天子李策脸上。
皇帝真的怒了。
那是种被最信任的人联手骗了的耻辱。
他当场摔碎了一只天青釉茶盏,厉声下令:户部、兵部,十天内必须说清楚!
风暴来了。
兵部尚书闭门不出,工部上下人人自危。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向来“中立”、左右逢源的户部尚书张居敬,第三天黄昏,悄悄递帖子求见苏晏。
密室里,这位老臣摘下官帽,对着苏晏深深一揖,腰弯得让人心惊。
“苏大人,”他嗓子发哑,“下官……是来投诚的。”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绝望,“只要大人保我张家平安,户部这五年的真账,我全交。”
——这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投名状。
苏晏看着他,眼里没半点高兴。
他知道,张居敬这是壁虎断尾,想丢车保帅。
交出来的,不过是能割舍的、或者早就备好的替罪羊。
苏晏要的,从来不是几个脑袋。他要的,是把烂到根里的肉,连根剜掉。
“张大人言重了。”苏晏扶起他,语气温和却透着距离。
“本官只为查弊,为国分忧。大人的前程,自有圣上决断。”
他没答应。
张居敬愣住了,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一个不收钱的对手,才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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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失魂落魄的张居敬,苏晏立刻叫来陈七,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则流言像春风,吹遍了长安城:“新政要设‘审计院’,专查三库出入——头一个,就查内库!”
这下,真捅了马蜂窝。
《查弊折》只让外朝官员慌,这流言直接戳进了宫里。
内库——皇帝的私产,司礼监大太监们几十年的钱袋子。
多少见不得光的钱,都藏在那些账本里。
吕芳死了,徒子徒孙还在。
恐慌像瘟疫,在太监堆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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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公主的时机,掐得正好。
趁皇帝为内库的事烦心,她端了碗安神汤,轻轻走进御书房。
没直接劝,只说起小时候:“母妃在世时常说,天子富有四海,不私藏分毫。
天下的钱,都是养社稷的,不是一个人的口袋。”
见皇帝神色松了些,她才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父皇当年的手书,《内帑支用录》。”
她声音轻轻的,“儿臣偶然翻到,见上面有父皇朱批:‘边军月粮,国之基石,分毫不能少。敢挪用,以叛国论处。’”
先帝遗训,像道雷,在李策心里炸开。
他接过旧账,摩挲着父亲有力的字迹,半天没说话。
最后,提起朱笔,在那份请罪折上重重批道:
“着户部会同都察院,组建专案,彻查历年军饷发放实情——上至内库,下至卫所,一处不漏!”
圣旨一下,网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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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烛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战场。
他带着旧部,跑遍京畿十二卫所,拿着禁军名册,对着老兵的口供和手印,一个一个核。
难。很多证据早没了。
直到在一处废弃的边境驿站,他从夹墙里,扒出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存根——是十年前发军饷的凭证。
火漆揭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每张存根不起眼的角落,都盖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暗印——司礼监的墨龙徽记。
铁证如山。
这证明,当年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长期、系统地截留军饷,拿去养东厂那部秘密机器。
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顺着几笔大额银子追,线索竟然绕到了京郊两处皇庄的账上——而那两处庄子,挂的是两位当朝亲王的名字。
消息还捂着,杀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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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深夜,几个黑衣刺客像鬼一样摸进调查组的住处。
高秉烛提刀迎上,刀光翻飞,亲手宰了带头的。
搜身。除了喂毒的刀,刺客怀里还有一小包见血封喉的毒药,和一张火漆封口的“焚毁令”。
苏晏连夜赶来,亲自验尸。
他看着刺客嘴里毒囊的残渣,又看看那张令,嘴角勾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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