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神地喃喃:“我从小信力量,以为拳头硬、刀快,就能横行……可这天下,早就不讲力气了。”
书房外的假山阴影里,沈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无声地收起一张小密笺,上面用速记符号记下了刚才的对话。
转身离开,悄悄把密笺塞进一个即将送去瑶光公主府的绣盒夹层。
那晚,月色很冷。
苏晏独自坐在城郊一座破庙里。面前没有酒菜,只有一幅新画的地图。
图上标的不是盐路或海港,而是全国各地的屯田分布。
陈七从暗处走出来,低声报:“主上,按您的吩咐,借着朝廷彻查盐案的势头,雁门道三县的田亩清丈已经开始了。
衙门口,等着递状子、告豪强占官田的百姓,排成了长队。”
苏晏轻轻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枚白玉扳指,摩挲了很久,又小心地放回胸口最贴身的地方。
十二年了。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从骨头里透出的疲惫,但脑子却从没这么清醒过。
他知道,盐案快定了,庆王一党就要垮了,但这只是开始。他绝不能让自己变成这场风暴的中心。
真正的战场,不在朝堂,在田地里;真正的对手,不是裴元昭那些人,而是盘根错节的田制,还有那个至今藏在深宫、心思难测的皇帝。
一阵夜风吹过破庙门,吹熄了神龛上最后一点烛火。
苏晏站起身,没半点留恋,转身走进无边的夜色。
几乎同时,皇城深处,瑶光公主的寝宫还亮着灯。
她在一张大画案前,刚给一幅新画落款。
画名《归舟无名图》。
画上,一艘孤舟静静停靠在雾蒙蒙的岸边。船上和岸上,空无一人。
画旁只题了一句短诗:“功成者隐,道始行。”
天色从墨蓝转成鱼肚白。晨雾还没散,给京城披了层湿纱。
礼部旧档库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柳玿穿着官服,脸色严肃,身后跟着几个干练的差役。
他手里拿着一串黄铜钥匙,准备亲自打开那把昨夜就派人严加看管的铁锁。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心里既有揭开大案的激动,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这扇门后等着他的,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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