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东北 山林边缘
最后一缕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彻底吞噬。没有月亮,星子也稀疏得可怜。风从北方荒原刮来,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诉。空气里,那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喊马嘶的喧嚣,从西南方向被风断续送来,遥远却又无比清晰。
刘山趴在一丛枯死的、带刺的灌木后面,脸几乎埋在冰冷的泥土和腐叶里。身上那件缴获的契丹皮袍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轮廓和体温,可无法隔绝大地的寒气,也无法压下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他身侧,皇甫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前方,就是涿州城东北角的山林边缘。再往前,地势变得相对平缓,林木稀疏。更远处,是黑黢黢的、绵延的城墙轮廓,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城墙的某些段落,有点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那是守军巡逻的火把。而更近处,就在他们前方不到百步的稀疏林地与开阔地交界处,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是契丹人的游哨。
距离太近,近得刘山能听见他们偶尔用喉音低声交谈的片段,能看见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风中迅速消散,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皮革、牲口和一种特殊腥臊的味道。至少五个人,呈松散的扇形分布,扼守着这片通往城墙东北角缓坡的必经之路。
皇甫晖已经观察了快半个时辰。他很有耐心,像最有经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瞬间,或者,最佳的突破时机。他身后,八百多沙陀兵像八百多块沉默的石头,分散隐伏在更深的黑暗和林木间,呼吸压得极低,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铁甲或兵刃摩擦声,暴露着他们的存在和杀机。
西南方向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一些,隐约夹杂着短促的号角和更密集的鼓声。契丹人在攻城?还是调动?那几个游哨也被声音吸引,不约而同地朝西南方向侧了侧头,低声议论了几句,警惕似乎有片刻的放松。
就是现在。
皇甫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做了几个复杂而快速的手势。他身边两个黑影,像两道真正的幽灵,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利用地形的起伏和阴影的掩护,迅速向左侧两个游哨的背后迂回。他们手里没有拿显眼的刀,只有短匕,在夜色中不会反光。
同时,右侧也有两道黑影以同样的方式潜出。
刘山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着弓弦,箭镞瞄准了正前方那个似乎是小头目的、身材格外高大的契丹游哨。他必须确保,一旦前方同伴失手,或者被提前察觉,他的箭要第一时间射穿那人的咽喉,不能让他发出警报。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刘山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下,流进眼角,带来刺痛,可他不敢眨一下眼。
左侧,一个契丹游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身。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地上弹起,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着短匕,精准而狠辣地抹过他的脖颈。滚烫的液体喷溅出来,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那游哨只发出短促的、被捂住的呜咽,身体便软了下去。
几乎同时,右侧也传来两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正前方那个小头目似乎察觉了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左侧同伴原本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伸手就去抓腰间的号角——
“咻——!”
刘山的箭,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号角的瞬间,离弦而出。箭矢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啸,精准地没入他大张的、试图呼喊的嘴巴,从后颈透出半截箭杆。他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冻土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游哨终于反应过来,惊骇地想要呼喊、拔刀,但潜到他们身边的黑影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带起两声压抑的闷哼,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扩散,又被更远处的喧嚣掩盖。
“上!”皇甫晖低喝一声,率先从隐伏处跃出,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黑豹,向那片无人的开阔地冲去。身后,数百条黑影同时跃起,沉默而迅捷,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漫过游哨的尸体,涌向百步之外的涿州城墙。
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皮靴踏过冻土的密集沙沙声,和粗重压抑的喘息。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将最后的体力压榨出来,冲向那道象征着生路和战场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也注意到了下方的异常。几支火把迅速向这边移动,有人用嘶哑的声音朝下喝问:“什么人?!站住!放箭了!”
皇甫晖边跑边从怀里掏出一物,奋力向城头掷去。那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城垛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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