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金陵 贡院 明伦堂
雨还在下,不大,可密,像一张灰蒙蒙的纱,罩着贡院高耸的飞檐和肃穆的殿宇。明伦堂前的青石广场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一百二十名新科举子,按榜上次序,分列两行,垂手站在细雨中。青衫已经被雨打湿了深色的边,可没人敢动,没人敢擦。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混在沙沙的雨声里。
徐温站在左列第一位。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眉眼滑下,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早已湿透的肩头。很冷,可他感觉不到。他全部的心神,都凝在正前方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朱红大门上。
门后,是明伦堂。是赵匡胤。
也是他,和徐家未来的路。
刘山站在堂前廊下,手按在刀柄上。他身上披了件蓑衣,可脸上也溅了雨水,冰凉。他目光扫过下面那些像木桩一样钉在雨里的士子,又看向那扇门。门里很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可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从门缝里透出来,压在每个人心上。
“时辰到——!”
礼部主事的声音响起,有点尖,在雨幕中传得不太远,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跪——!”
一百二十人,动作算不上整齐,可都撩起湿透的下摆,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迎——赵将军——!”
主事拉长了调子。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赵匡胤走了出来。
他没穿甲,一身深青色常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手里没拿东西,只是背在身后,缓步走到廊檐下,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他披风的下摆,可他浑然不觉。目光很淡,从左到右,慢慢扫过那一张张低垂的、或紧张、或激动、或不安的脸。在徐温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雨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士子们迟疑了一下,才陆陆续续站起来。有些人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又赶紧站稳。雨水顺着发梢、脸颊流下,可没人敢擦。
“淋着雨了。”赵匡胤又说,语气很平淡,“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率先走进明伦堂。士子们互相看了看,又看看主事。主事赶紧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士子们这才排成两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踏着被雨水打湿的台阶,走进那扇象征着权力和未来的大门。
刘山也跟了进去,站在门内一侧,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堂里很宽敞,也很空旷。除了正北面一张紫檀木大案,和案后那张宽大的太师椅,就只有两侧摆着几十张普通的木椅。没有装饰,没有字画,只有高窗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冷冷地照着。
赵匡胤已经在案后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鱼贯而入的士子们。士子们很自觉地按之前的队列,在堂中站定,依旧垂着手,低着头。空气里弥漫着湿衣服的潮气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坐。”赵匡胤指了指两侧的木椅。
士子们又愣了一下,才迟疑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到椅子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赵匡胤看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都放松点。”他说,“今天叫你们来,不是问罪,是说话。说说你们文章里没写透的,说说你们心里想的,说说这江南,以后该怎么治。”
没人敢接话。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徐温。”赵匡胤点了名。
徐温浑身一颤,立刻站起身,走到堂中,深深一揖:“学生在。”
“你的文章,我看了。”赵匡胤看着他,“写水患,写漕运,写税制,写边防。写得不错,很实在。不过……”他顿了顿,“你写‘江南归治,当以十年为期,徐徐图之’。为什么是十年?为什么不能快?”
问题很直接,也很犀利。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徐温身上。
徐温感到后背的冷汗混着雨水,湿漉漉地贴在内衣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迎上赵匡胤的目光。
“回将军,”他声音还算平稳,“江南积弊,非一日之寒。世家盘根,胥吏贪墨,军备废弛,民生凋敝。若以猛药攻之,恐生变乱。当以十年为期,稳根基,收民心,练新军,实仓廪。待上下同心,政令畅通,则江南可安,大周可恃。”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既点出了江南的顽疾,又给出了看似稳妥的方略,更暗戳戳地提醒了“变乱”的风险。
赵匡胤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才点点头:“嗯,徐徐图之,稳扎稳打。是老成谋国之言。”
徐温心里微微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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