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柴荣放下笔,“过来。”
张三起身,走到书案前。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柴荣的脸——比在潼关时更瘦了,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灯,在黑夜里也能照出东西。
“伤好了?”柴荣问。
“好……好了。”张三下意识又想摸脸,但忍住了。
“手伸出来。”
张三伸出双手。手上也有烧伤的痕迹,但比脸上轻,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红印。
柴荣看了会儿,点点头:“还能握刀吗?”
“能。”张三握了握拳,“就是……就是皮肤嫩,磨久了会破。”
“那就慢慢练。”柴荣从案上拿起一个小瓷瓶,“这是太医院配的药膏,治烧伤的。每天涂两次,能去疤。”
张三接过瓷瓶,手有点抖。这么小的瓶子,看着就金贵。他一个粗人,哪配用这个。
“谢……谢陛下。”
“不用谢。”柴荣重新拿起笔,“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在宫里待得惯吗?”
张三老实摇头:“不惯。规矩多,人也多……有点……有点憋得慌。”
柴荣笑了。这是张三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憋得慌就对了。”柴荣说,“朕也憋得慌。但没办法,这是我们的位置,就得受着。”
他顿了顿,又问:“想回潼关吗?”
张三一愣,随即用力摇头:“不!臣……臣愿意在陛下身边!”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是真心的。潼关那一仗,他见过陛下怎么带兵,怎么待士卒。这样的人,值得跟着。
柴荣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好。那就在朕身边待着。但有一点——宫里的规矩要学,但骨子里,别丢了在潼关那股劲儿。朕身边不缺会磕头的人,缺的是敢说真话、敢做事的人。”
“臣……臣明白。”
“下去吧。”柴荣摆摆手,“找刚才那个老侍卫——他姓韩,叫韩通。让他教你规矩。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你能独当一面。”
“是!”
张三退下。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握紧手里的小瓷瓶,瓷瓶温润,像块玉。
韩通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陛下没为难你吧?”
“没。”张三摇头,“陛下……挺好的。”
韩通笑了:“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时候。去年有个太监偷懒,没按时点灯,被陛下撞见,当场杖毙。尸首抬出去时,裤子都被血浸透了。”
张三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潼关城外那些尸体,想起血流成河的景象。原来宫里也一样,只是流血的方式不同。
“走吧。”韩通说,“教你站岗。第一课——眼睛要利,耳朵要灵,嘴要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头转过去。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当没听见。至于嘴——除非陛下问,否则一个字都别说。”
张三点头。这些道理,他在军营里也懂。但宫里,似乎更复杂些。
两人走到殿前广场。阳光很好,把汉白玉的栏杆照得发亮。远处有官员走过,穿着紫袍绯袍,步履匆匆,目不斜视。
“那些都是大官。”韩通低声说,“见了要行礼,但别多话。他们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不知道。”韩通看了他一眼,“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张三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抬头看天,天空很蓝,有几片云,白得像棉花。
这里和潼关,完全是两个世界。
柴荣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时,天已经黑了。
张德钧点起灯,不是明烛,是油灯,光线柔和些,不刺眼。灯油里加了香料,烧起来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能盖住药味。
“陛下,用晚膳吧。”张德钧说。
“等会儿。”柴荣揉了揉眉心。左臂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他换了个姿势,把左臂平放在扶手上,才稍微好受些。
案上堆着今天的奏章。大部分是废话,请安的,贺捷的,或者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有用的不多,但每一本都得看。
他拿起一本,是王溥呈上来的,关于加征商税的具体章程。写得很细,哪些商品加税,加多少,怎么收,都列清楚了。但后面附了份名单——是朝中反对的官员,有十几个,官职都不低。
柴荣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最后批了几个字:**议定,即行。有阻挠者,罢官夺职。**
批完,他把奏章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是郭荣从潼关发来的。信里说,契丹已经退兵百里,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再来。但军中粮草只够半月,药材更是紧缺,请求朝廷尽快调拨。
柴荣算了算日子。第一批补给应该已经上路了,但路上不太平,未必能按时到。他提笔回信:**已拨,在途。坚守,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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