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厮杀已经白热化。
不断有契丹兵爬上来,守军拼命把他们推下去。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就扑上去用牙咬。一个年轻士兵被砍断一只手,还死死抱住一个契丹兵的腿,两人一起从城头滚落。另一个老兵眼睛被石灰迷了,凭着记忆挥舞长矛,竟然刺穿了两个敌人,最后被乱刀砍死。
郭荣在人群中看见了赵匡胤。
他带着一队生力军上了城,铁锏挥舞,所过之处契丹兵纷纷倒地。他专挑那些爬上城头的头目打,一锏一个,砸碎头盔,砸烂面骨。有他在,这段城墙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赵指挥使!”郭荣喊。
赵匡胤回头,看见他血淋淋的左臂,眉头一皱:“郭帅下去包扎!”
“还死不了!”郭荣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来了就好,这段交给你,我去南边!”
他转身要走,赵匡胤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金疮药,撒上!”
郭荣接过,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但血确实止得更好了。他把瓷瓶扔回去:“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传递过去了。那是同在血火里滚过的人才懂的东西——信任,或者说,是知道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确认。
郭荣一瘸一拐地往南段城墙走。路过一个箭垛时,他看见张三蹲在那里,正给一个伤员包扎。张三脸上、手上都是烧伤的痕迹,水泡破了,皮肉翻卷,但他动作很稳,用布条紧紧扎住伤员大腿的伤口。
“张都头,”郭荣停下,“你该下去治伤。”
张三抬头,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分不清是血还是灰。他咧嘴想笑,却疼得龇牙:“郭帅,您不也没下嘛。”
郭荣无话可说。他拍了拍张三的肩膀——没受伤的那边——继续往前走。
南段城墙的情况更糟。
这里冰墙浇得不够厚,有几处已经被契丹军的火箭烧化。冰水混合着血水,在城墙上流成小溪,冻成冰后又滑又黏。守军站不稳,不断有人滑倒,契丹兵趁机往上爬。
“顶住!”郭荣嘶吼着冲过去。
他捡起地上的一杆长矛,守在冰墙最薄的一段。一个契丹兵刚冒头,他一矛刺去,矛尖捅穿皮袄,捅进胸膛。那兵惨叫一声,坠下去,把后面的人也带了下去。
但更多的契丹兵涌上来。
郭荣守在垛口,长矛挥舞,刺、挑、扫。矛杆很快被血浸湿,滑得握不住。他手一滑,矛被一个契丹兵抓住,用力一拽。郭荣踉跄,险些被拽下城去。他松开矛,抽出佩刀,一刀砍断那兵的手。断手还抓着矛杆,掉在雪地里。
“火油!烧!”他听见军官在喊。
几口铁锅被架起来,里面的油烧得滚烫。士兵用长柄勺舀起热油,朝城下泼去。滚烫的油浇在人身上,嗤啦作响,皮肉瞬间起泡、焦黑。惨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几个变成火人的契丹兵在雪地里翻滚,把雪都融化了。
但油很快就用完了。
“纵火粉呢?”有人问。
“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郭荣知道为什么省着用。那东西不稳定,受潮了不响,引信快了慢了都会出事。而且存量不多,得用在刀刃上。
他继续挥刀。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布条被染红,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每挥一刀,伤口就被牵动一次,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一个契丹兵爬上来,刀砍向他的脖子。他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迸溅。契丹兵年轻力壮,压得他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城墙边——
一支箭射来,钉进契丹兵的眼窝。
那兵身子一僵,刀停在半空。郭荣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下城去。
他喘息着回头,看见射箭的是个年轻士兵,最多十六七岁,脸色惨白,手还在抖,但箭射得很准。士兵见他看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郭、郭帅,我……我射中了!”
“好样的。”郭荣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靠在垛墙上,喘了几口气。视线扫过城墙,到处都是尸体,有契丹的,有周军的。血把雪染红,又在低温下冻成暗红色的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周军士兵还靠在墙边,用弓弩射击,每射一箭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射。
郭荣忽然想起弟弟郭华。
郭华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身边都是死人,血把雪地染红,他靠在某棵树或某块石头后面,用最后力气拉弓射箭?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现在不能想,想了就握不住刀了。
城下的契丹军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郭荣探出头,看见攻城车终于推到城门前了。那是个巨大的木棚车,顶棚厚实,能防箭矢和礌石。车头装着撞锤——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前端包铁,用铁链悬在车架上。十几个壮汉在车里推着撞锤,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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