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时，走廊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猛地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时间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每一秒都是煎熬。
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兽医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她看着瞬间围上来的王建国三人，目光最后落在王建国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王警官，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兽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伤口太深，伤及了主要血管和内脏，失血过多……能坚持到医院，已经是奇迹了……”
后面的话，王建国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那个摇头的动作，那句“对不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强行支撑的所有信念。
李锐“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水汹涌而出。赵志刚也别过脸去，用力抹着眼角，肩膀微微颤抖。
护士推着担架车走了出来。平安小小的身体被一块干净的白布覆盖着，只露出一个头。它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疲惫的奔跑后陷入了沉眠，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王建国颤抖着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抚摸着平安已经冰冷僵硬的小爪子。那曾经温暖、充满活力的触感，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坚毅如铁的老警察，此刻哭得像个失去至亲的孩子。
“它走的时候……没有太痛苦……”兽医低声补充道，试图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王建国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小心翼翼地用白布重新盖好平安，仿佛怕惊扰了它的安眠。然后，他弯下腰，试图将瘫软在地的李锐扶起来。
“走吧……”王建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我们……带平安回家。”
回家。回那个它用生命守护的派出所。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如洗，却冰冷刺骨。警车缓缓驶回梧桐街派出所，这一次，没有警笛，没有疾驰，只有沉重的寂静和无法化解的悲伤。
派出所的灯还亮着，留守的民警们都没有休息，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看到王建国的车缓缓驶入，当看到王建国抱着被白布覆盖的平安走下车，当看到跟在他身后、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李锐和赵志刚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默默擦泪，文员小刘更是忍不住啜泣出声。那个总是摇着尾巴迎接大家、给严肃的派出所带来无数欢笑和温暖的小小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王建国将平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它平时最爱趴着的狗床上，仿佛它只是睡着了。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同事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平安……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它是在执行任务中，为了保护战友，英勇牺牲的。它是我们梧桐街派出所的一员，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英雄！”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李锐走到平安身边，跪坐下来，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梳理着平安脖颈间已经失去光泽的毛发，仿佛它还能感受到。
这一夜，梧桐街派出所无人入眠。王建国亲自为平安整理了遗容，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它身上沾染的血污和泥点。李锐找来了平安最喜欢的那个磨牙玩具和橡胶球，放在了它的身边。其他民警也默默地将平安的食盆、水盆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在一旁。
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最深沉、最真挚的告别。天快亮时，王建国拿出平安那枚刻着名字和编号的金属犬牌，用一根红绳仔细穿好。他没有将它随平安下葬，而是郑重地挂在了派出所接待大厅墙壁上，那个可以一眼看到的位置。
“就让平安在这里，”王建国看着那枚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的犬牌，声音低沉而坚定，“永远看着我们，守护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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