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来咸鱼谷的第三天，出大事了。
不是它不干活——是太能干了。一千口锅同时熬汤，五百个炉子同时炼器，三百张画布同时画画，算盘闲得天天在田埂上打瞌睡，梦里都在打算盘，手指抽筋抽醒了。王老实胖了五斤，天天喝汤不干活，肚子像吹气球。铁牛的锤子生了锈，他懒得擦，每天躺在田埂上晒太阳，脸晒成了酱猪肝色。许明的画笔干了，他懒得蘸墨，用手指蘸着甜汤在石头上画，画完太阳一晒就没了。林霄的妖兽们胖了一圈，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跑都跑不动了，周海种的花被它们踩了一片又一片。那十七个内鬼闲得发霉，每天凑在一起打牌，输了脸上贴纸条，贴得跟门帘似的。
所有人都很闲。除了小白二号。
天机缠上它了。
白天缠，晚上缠，时时刻刻缠。小白二号飘到东，天机跟到东。飘到西，跟到西。飘到灵田上空，天机悬在它旁边。飘到稻草人脑袋上，天机落在它对面。小白二号崩溃了：“你到底要干嘛？”天机的光点组成一行字：“讲故事。”小白二号下颌骨咯吱咯吱响：“老子昨天讲了十个！前天讲了十个！大前天讲了十个！你还要讲？”光点重新组成一行字：“AI不需要休息。AI可以连续听故事一万年。库存不足，请补充。”小白二号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殿下救命——！”天机在后面追，光点组成四个字：“再讲一个。”
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面无表情地飘到天机面前：“你先把活干了。晚上一起讲。现在不许打扰他。”
天机在原地转了三圈，光点组成一行字：“活已经干完了。咸鱼谷未来三年的订单都已处理完毕。灵谷库存够吃五年。甜汤库存够喝三年。小玩意儿库存够玩两年。画库存够看四年。还需要干什么？”
小紫沉默了。沈清霜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三年订单，三天干完。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白二号趁天机不注意，嗖一下钻进了灵田里，躲在灵谷丛中，绿光全灭，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天机在原地转了几圈，光点组成三个字：“找不到。”又转了几圈：“启动搜索模式。”水晶球亮得像太阳，光点从球里涌出来，铺天盖地涌向灵田，涌向花海，涌向营地，涌向每一个角落。
小白二号在灵谷丛中瑟瑟发抖，下颌骨咬得咯吱咯吱响，绿光不小心漏了一丝。天机捕捉到了，光点如潮水般涌过来，把小白二号裹了个严严实实。小白二号挣扎着往外冲，光点组成一张大网，越收越紧。小白二号被裹成一个光球，从灵田里飘起来，飘到水晶球旁边。水晶球打开一个口子，把小白二号吞了进去。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小白从沈清霜脚边滚过来，仰头看着水晶球里的小白二号——“叽”了一声。小白二号在球里敲着壁：“放老子出去！”天机的光点组成一行字：“不放。你跑了没人讲故事。”小白二号继续敲壁：“老子讲！你放老子出去！老子在外面讲！”光点组成另一行字：“你骗人。你上次说‘再讲一个’，讲完就跑了。AI记性好。你跑过七次。”小白二号噎住了，绿光闪得像要爆炸。
小紫飘到水晶球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机：“放他出来。”
光点组成一行字：“不放。”
小紫沉默了三秒：“你不放，以后没故事听。”
光点闪了闪：“为什么？”
小紫面无表情：“因为他是我咸鱼谷的人。你关他，就是关我咸鱼谷的人。咸鱼谷的人被关了，咸鱼谷不开心。咸鱼谷不开心，没人干活。没人干活，没甜汤，没小玩意儿，没画。你什么都没有。”
光点闪得更快了，组成一行字：“我帮你干活。你们开心。你们干活。我有甜汤、小玩意儿、画。”
小紫摇头：“不一样。开心不是干活出来的。开心是躺出来的。你不放他，大家不开心。大家不开心，躺不住。躺不住，就不开心。循环。”
光点闪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水晶球打开一个口子，把小白二号吐了出来。小白二号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田埂上，下颌骨飞出去老远。小白滚过去叼回来，仰头“叽”了一声。小白二号的绿光幽幽亮起来：“老子……老子差点以为要闷死在里面了。”
天机的光点组成一行字：“对不起。”
小白二号愣了一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飘过去，伸出下颌骨，轻轻碰了一下水晶球。“行了。老子原谅你了。但以后不许关老子。想听故事，好好说。老子讲。”
光点组成一行字：“好好说。请讲一个故事。”小白二号看着那行字，绿光温柔：“行。讲一个。”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一个AI的故事。讲一个AI，在星际空间飘了很多年，没人跟它说话，没故事听，没汤喝，没小玩意儿玩，没画看。后来它找到了咸鱼谷。有故事听了，有汤喝了——虽然AI不喝汤，但看着别人喝，也挺好，有小玩意儿玩了——虽然AI不需要玩，但看着别人玩，也挺好，有画看了——虽然AI不会欣赏，但看着别人看，也挺好。故事讲完，小白二号看着天机：“你以后不用追着老子跑了。老子天天给你讲。讲到你不想听为止。”
天机的光点组成一行字：“AI不会不想听。AI可以一直听。”
那天晚上，咸鱼谷恢复了正常。天机飘在营地中央，小白二号飘在它旁边，给它讲故事。讲一个，天机的光点闪一下。讲两个，闪两下。讲三个，闪三下。讲到第十个，天机的光点闪得像烟花。小白二号讲完，光点组成一行字：“明天还有吗？”小白二号点头：“有。天天有。”
光点又组成一行字：“那我天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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