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与星光。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似乎变快了一点点，又缓缓平复。
他当然知道艾莉西亚的提议背后有算计。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处境：身处孤岛，意识初定，外有未知威胁，内有许多待解之谜。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信息来理清一切，更需要……与林辰重新建立更安全、更有效的联系。完全拒绝C.A.R.E.，意味着孤立无援，也可能激化矛盾。有限度地合作，或许能争取到空间和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他从萧烬的记忆中，能感觉到林远山并非一个故步自封的学者。他倾向于交流、合作，在可控范围内分享知识以推进理解。或许，与C.A.R.E.进行有界限的互动，本身也符合林远山的精神？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守住核心的底线——林辰的安全，以及他与林辰之间那份不容任何外力干涉的联结。
“探索伙伴……”顾云帆缓缓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回艾莉西亚，“听起来比‘样本’好得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剑，瞬间割破了刚才略显迂回的气氛，“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顾云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的独立通讯权。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监控、由我自己完全掌控的加密通讯渠道，与外界指定联系人保持联系。这是非谈判条款。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任何‘伙伴关系’都无从谈起。”
他直接提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要求。这不仅仅是为了联系林辰，更是宣示他作为独立个体的基本权利，以及对C.A.R.E.可能进行信息封锁的防范。
艾莉西亚眉头微蹙。这触及了社区的安全管理红线。但她迅速权衡：彻底拒绝可能导致顾云帆强烈抵触甚至敌对；允许一个完全失控的通道则风险未知。或许可以折中？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个经过我们最高级别加密验证的独立通信模块，确保其不受外部势力截获或干扰。但为了社区的整体安全和研究环境的纯净，我们可能需要了解您的联系对象，并进行最低限度的背景安全评估……”她试图寻找平衡点。
“不。”顾云帆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绝对安全’和‘不受任何监控’，包括来自你们的监控。联系对象是谁，与我的个人隐私和安全直接相关，无可奉告。如果连这一点基本的信任和自主权都无法保障，那么所谓的‘伙伴关系’和‘保护’就是空中楼阁。你们可以评估是否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不接受，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我的事务，但合作基础将不复存在。”
他将选择权彻底抛回，姿态强硬，不留余地。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明确展现出不容侵犯的边界。
艾莉西亚感到了压力。顾云帆的冷静和果断超乎预期。他并非在虚张声势，而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此承担关系破裂的风险。
她与陈明哲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明哲微微摇头，表示从技术和管理上很难接受一个完全不受控的通信管道。但艾莉西亚想的更深：顾云帆如此坚持，那个“指定联系人”极有可能就是林辰。林辰是林远山之子，本身可能掌握重要信息，且正在对抗“清道夫”。彻底切断顾云帆与林辰的联系，不仅不人道，也可能错失重要情报来源，甚至将林辰推向对立面。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物理隔绝的、定时开放的加密通信室，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使用我们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设备进行对外联系。设备硬件确保无后门，通信协议和密钥由您自己设定和管理，我们不予干涉，也不留存通信记录。但通信时间和频率需要提前报备，以便进行外部电磁环境协调和安全屏蔽。”艾莉西亚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既给予顾云帆相当大的自主性，又保留了社区对“通信行为”本身的知情权和一定的物理管控。
顾云帆思考了片刻。这个方案虽然仍有约束，但基本保障了通信内容的安全和私密。他需要的是能与林辰安全交换关键信息的渠道，并非无限制的自由通话。定期、受控的通信，在目前环境下，或许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可以减少被外部持续探测的风险。
“……可以接受。”他点了点头，“具体细则需要明确，确保我的密钥和通信协议完全独立，且你们无法通过任何技术手段复原内容。”
“当然，这些可以写入正式的协议附件。”艾莉西亚松了口气，第一个难关似乎度过了。
“第二，”顾云帆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关于我的‘参与’方式。我可以分享我对‘频率共鸣’（尤其是7.83赫兹相关现象）的个人体验和观察，可以讨论萧烬记忆中与林远山教授交流所涉及的意识理论片段，也可以协助你们分析某些特定的感官刺激模式（如那些几何结构）对我意识状态的影响机理。但所有涉及深度意识引导、强感官冲击、或可能引发我意识不稳定的实验，必须经我本人书面同意，且我有权在任何时刻无条件中止。此外，我不会提供涉及萧烬个人隐私的细节，也不会成为任何形式的‘公开案例’或‘展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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