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很轻，步速不快，带着一种犹豫和迟疑，偶尔会停顿一下。但确实在向湖边靠近。
林辰没有立刻回头。他的感官已经勾勒出来者的轮廓：身高、步幅、呼吸节奏……很熟悉。
是顾云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同样深夜难眠？巧合？还是……
林辰心中微动，但身体姿态没有任何改变，依然静静地面向湖面，仿佛沉浸在独自的沉思中，对来者毫无察觉。
脚步声在码头入口处停下了。
似乎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踏上了木制码头。
木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脚步在距离林辰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再次停下。
林辰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相似的、淡淡的疲惫和……或许还有一丝“遇到同类”般的、微弱的释然？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表示，依然维持着眺望湖面的姿态。
夜风更凉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站在深夜的湖边码头上。相隔数米，却共享着同一片寂静、同一阵寒风、同一片破碎的星光倒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稀释，融入带着水汽的夜色里。
谁也没有先开口。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仿佛两个同样被某种沉重事物困扰的夜行者，在偶然的交汇点上，默契地选择了并肩驻足，享受片刻无需解释的共处。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林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顾云帆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林辰身侧略靠后的位置，同样望向了湖面。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而舒适的距离。
又一阵沉默。
这次，是顾云帆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夜风吹拂后的微哑，但很清晰：“这里的星星……比宿舍那边清楚一点。”
很平常的一句话，像是没话找话的寒暄。
林辰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顾云帆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地灯光线下显得柔和，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望着远处的湖面，显得有些空茫。
林辰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然后调转屏幕，让微光照亮上面简单的字句：“光污染少一些。”
顾云帆似乎这才注意到林辰拿出了手机，他侧过头，看到了屏幕上的字，点了点头。“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说，“有时候觉得，城市里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赶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林辰打字：“但总有一些，是赶不走的。”
顾云帆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融进夜色里。“是啊。”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总有一些……是无论如何，都会亮着的。”
对话再次中断。但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松弛了一些。
又一阵风过，吹得湖水泛起更大的涟漪，倒映的星光碎成更细小的光点，摇曳不定。
“林辰，”顾云帆忽然再次开口，这次他没有看林辰，依然望着湖面，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斟酌词句，“你觉得……音乐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深刻。不像是一个随意的闲聊话题。
林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下。他思考了几秒钟，打字回答：“一种语言。一种不需要翻译，就能直达情绪的语言。”这个回答很中肯，也符合他“林琛”这个技术型人格的设定。
顾云帆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依然没有看林辰，目光仿佛穿透了湖面，看向了更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感，“觉得音乐是情绪，是故事，是语言……但是最近，我有时候会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林辰静静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
夜风似乎小了一些，湖面的波光也渐渐平复。
顾云帆终于找到了他想说的话，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现的、重要的真理：
“有时候觉得，音乐像是桥梁。”
林辰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顾云帆继续说着，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梦游般的恍惚，却奇异地坚定：“它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音乐是桥梁，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这句话！
林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冰冷的夜风仿佛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画面和声音碎片汹涌而出——
安全屋地下室里，灯光总是调到最舒适的暖黄色。萧烬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老旧的木吉他，手指随意拨弄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零碎音符。他刚刚结束一次长时间的编曲，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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