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十分。
地质学院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盐酸和岩石粉尘的气味。通风橱发出低沉的嗡鸣,实验台上摆放着几台偏光显微镜、几排浸泡在蒸馏水中的薄片样本,以及散落的记录纸和绘图工具。
林辰坐在一台显微镜前,右眼紧贴着目镜,左手缓慢移动着载物台上的岩石薄片,右手在记录本上勾勒着镜下矿物的形态和光性特征。这是一块他从野外带回的粉砂岩样本,需要完成矿物成分鉴定和结构描述,作为野外考察报告的一部分。
他的动作标准而专注,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几个同样在做实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并不在眼前的薄片上。
左肩胛下方的植入监测器传来稳定脉冲,确认身体状态正常。眉心印记温热恒定,没有预警。实验室的环境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个立体的模型:身后五米处两个女生正在低声讨论某个矿物的干涉色;右侧靠窗的实验台前,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门口偶尔有人进出,带进走廊里嘈杂的回声。
他维持着这种表面专注、内里警觉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是K训练的结果,也是过去几个月生死边缘挣扎后刻入本能的习惯。
就在他准备更换下一个薄片时,藏在裤袋里的加密手机,以特定频率震动了两下——短暂、间隔均匀。这是K设定的“有紧急消息,需尽快查看”的信号,但并非“立即撤离”的最高警报。
林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继续观察了薄片十几秒,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才自然地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眼,对旁边的同学(一个同样在做实验的男生)做了个“去洗手间”的手势。
男生点点头,目光仍盯着自己的显微镜。
林辰起身,将薄片小心地放回样本盒,记录本合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刚下课或准备去上课的学生。他走进男洗手间,确认隔间里没人后,才闪身进入最里侧的一个隔间,锁上门。
从裤袋里掏出那部经过伪装的加密手机,解锁,进入一个看似普通的计算器应用,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后,界面切换,显示出K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林辰的眼睛:
【陈观云保险箱被暴力开启。物品已取走。追踪中。速回安全屋。紧急程度:高。】
下方附有一个坐标和简短描述:保险箱位于苏黎世某银行地下金库,当地时间今晨被发现遭破坏性开启,内部物品失踪。现场留有非专业但高效的破坏痕迹,监控系统在事发时段出现短暂故障(疑似干扰)。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陈观云这条线,是他们目前除了玉琮数据和校园内各方动向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外部线索。这个消失多年的学者,很可能掌握着关于“遗产”网络、其他遗物地点、甚至“播种期”真相的关键信息。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留下的东西,可能意味着获得一张更完整的地图。
但现在,他可能留下的一个关键物品(保险箱里的东西),在他们刚刚开始追查不久,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是谁?“清道夫”?“捕光者”残党?还是另一股他们还不知道的势力?
他快速回复:「收到。一小时后,安全屋见。」
然后将手机恢复成普通模式,放回口袋。
他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年轻人脸色平静,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抬头看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让那份锐利重新隐藏回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眼神之后。
然后,他转身走出洗手间,回到实验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的薄片鉴定。
只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大脑中关于矿物光性和岩石结构的思考,已经悄然被对陈观云事件的分析所取代。
下午四点四十分,备用安全屋B。
这间位于老城区筒子楼地下室的临时据点,比之前的安全屋更加简陋和隐蔽。空气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和旧管道锈蚀的气味。唯一的照明是桌上的一盏低瓦数台灯,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K已经到了。他坐在一张旧折叠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但坚固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连接着几个外接硬盘和加密通讯设备。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深重,胡茬也没刮,但眼神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图像。
林辰关上门,多重门锁自动闭合。他拉过另一把折叠椅坐下,没有废话,直接打字:“具体什么情况?”
K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林辰,屏幕上显示着几张高清照片和一份详细的英文报告摘要。
照片拍摄的是一间典型银行金库的内部:厚重的金属门敞开,内部是一排排带编号的保险箱柜门。其中一个保险箱的门被严重扭曲撕裂,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开,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裂口。保险箱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细碎的、可能是原本垫在物品下的绒布碎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无声世界里的喧嚣请大家收藏:(m.20xs.org)无声世界里的喧嚣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