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下午四点四十分。
距离植入监测器触发那次微弱警报,已经过去了四天。
四天里,林辰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的校园节奏:上课、去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在宿舍看书。他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一样,在陌生的环境中慢慢摸索着自己的节奏。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警戒从未放松。
他调整了自己的日常行为模式。去教室或图书馆时,不再固定走同一条路线,而是每天变换路径,有时甚至故意绕远。在公共场所停留时,他会选择背靠墙壁或柱子的位置,确保视野开阔,且不会被人从后方接近。使用手机或电脑时,他会用身体遮挡屏幕,并频繁检查是否有可疑的信号干扰或窥探。
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也变得更加系统和细致。他会在心中默默标记经常出现在同一区域的面孔,留意那些行为与身份不符的人(比如穿着过于正式却在学生区域长时间逗留的“访客”,或者看似在看书实则视线频繁扫视四周的“学生”)。他甚至开始利用地质学课上学到的知识,下意识地分析途经区域的地形、视线遮挡物和潜在逃生通道。
这一切都进行得无声无息,融入他“安静、内向、专注”的人设之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总是独自一人、用手机打字的沉默新生,大脑里正运行着一套精密的环境监控与风险评估程序。
此刻,林辰正走在从地质学院实验楼返回宿舍区的路上。他刚刚结束一堂岩石矿物鉴定实验课,背包里装着几块需要进一步观察的标本和一个写了半页的实验报告。
实验楼位于校园西北角,比较偏僻,周围是苗圃和一片小树林。一条蜿蜒的水泥路连接着实验楼和主校区,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时间点,这里的学生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从实验楼出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岔路尽头。
林辰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它相对安静,便于观察,而且有几个预设的“检查点”——比如第三个路灯杆旁的凹形花坛、小树林边缘的一块独特形状的景石、以及接近主路时那个视野突然开阔的拐角。他每次经过,都会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这些点,确认没有异常。
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花坛里的秋菊开得正好,没有被人为踩踏或隐藏物品的痕迹。景石表面干燥,周围的落叶分布自然。拐角处视野开阔,前方主路上学生三三两两,没有长时间停留或反复张望的可疑人员。
林辰保持着平稳的步速,左手提着装标本的布袋(左臂护具已拆除,但仍不能负重过大),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能随时触碰到裤袋里的手机。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但眼角的视野覆盖了左右各约120度的范围,耳朵则过滤着周围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身后大约二十米外,另一个节奏稳定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从他离开实验楼后不久就出现了。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林辰没有立刻回头。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开始收集更多信息。
脚步声的特征:成年男性,体重中等偏重,穿的是硬底鞋(可能是皮鞋或登山靴),步伐跨度均匀,落地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拖沓感。这不是学生常见的运动鞋或休闲鞋的脚步声。
声音的距离变化:当林辰稍微加快脚步时,后面的脚步声也会同步微调,距离维持不变。当林辰因为避开路面一个小坑而稍作停顿调整时,后面的脚步声也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顿挫。
有人在跟着他。而且,跟踪者很专业,懂得利用环境声音掩护(选择在林辰脚步落地时同步落步以混淆听觉),也懂得根据他的速度调整距离。
林辰的心跳平稳地加快了一些,但呼吸和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这里是校园相对偏僻的区域,如果对方意图不轨,这里确实是下手的好地方。但现在是白天,距离主路并不远,而且校园监控虽然稀疏,但主要路口都有覆盖。对方选择在这里跟踪,是试探?是等待更好的时机?还是说,跟踪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立刻行动,而是为了“确认”什么?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跟踪者的身份和意图。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道路将分出两条岔路:一条向左通往宿舍区(人流量较大),一条向右通往教职工住宅区和小型停车场(相对僻静)。岔路口有一面凸面交通镜,可以观察到身后的情况。
林辰决定利用这个岔路口。
他维持着原有速度,走向岔路口。在接近镜子时,他假装从裤袋掏东西(实际是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身体自然地侧向镜子方向,目光迅速扫过镜面。
镜子里映出身后的道路。大约二十五米外,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走着。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微微泛青的胡茬。身材中等,肩膀较宽,步伐沉稳。他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放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教职工或维修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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