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七分,安全屋的恒温系统发出近乎不可闻的嗡鸣。
林辰睁开眼睛。
没有闹钟,没有窗外渐亮的天光——厚重的三层遮光帘将外界隔绝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唤醒他的是生物钟,更是眉心那道持续不断的、稳定的温热感。它像一枚嵌入灵魂的指南针,在他沉睡时依旧保持着某种基础的频率振动,与安全屋中那些经过精密调试的能量屏蔽场产生着微弱的谐波。
他躺着没动,先感受身体。
左臂传来的不再是昨天那种尖锐的撕裂痛,而是一种深层的、骨髓深处的钝痛,混杂着石膏固定带来的僵硬与束缚感。他尝试轻轻弯曲手指——可以动,但每一下牵动都会传递上清晰的疼痛信号。肋骨处的瘀伤在呼吸时仍有闷痛,但比两天前好多了。全身肌肉像是被拆解重组过,酸痛绵密。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尽量轻缓,避免震动到左臂。床边的医疗监控屏自动亮起,显示着实时生命体征:心率58,血压110/70,血氧98%。几条曲线平稳,只有代表疼痛感知的神经电信号在轻微波动。
安全屋很小,约莫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嵌在墙里的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微型卫生间。墙壁是哑光的深灰色吸波材料,能吸收绝大部分电磁波和声波。天花板上分布着几个微型传感器,其中一个是K特别安装的、能侦测灵能级能量波动的原型设备——此刻它正对着林辰眉心印记的方向,闪烁着规律的绿色光点。
林辰赤脚下床,地板是温的——地下铺设了恒温系统。他走到墙边,用右手按下隐藏在面板下的一个凹槽。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内嵌的储物柜。里面整齐码放着衣物、基础药物、压缩食品,以及几个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密封盒。
他取出今天要穿的衣物: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袜子。都是最常见的款式,没有任何商标或特征。穿衣服的过程像一场精细的演练——他必须完全依靠右手,左臂只能保持固定姿势,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原木。
当T恤套过头顶时,他瞥见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小方镜。镜中的年轻人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七天前在深山里亡命奔逃时多了些许血色。浅棕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续多日睡眠不足和精神高压的痕迹。头发有些长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几乎要触到眉心那道平时不可见、只有在他集中精神或情绪剧烈时才会泛出微光的印记。
他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穿戴完毕,他坐到折叠桌前。桌面自动感应亮起,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他输入一串十二位的动态密码,又进行了指纹和虹膜验证。界面切换,出现几个加密分区:训练日志、数据分析、情报汇总、通讯记录。
他先点开通讯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天前,发自他进入这片城市区域后发送的“安全,定位”信号。状态显示“已接收,未回复”。这是K的风格——除非必要,不进行任何可能被截获的主动联络。但林辰知道,K一定在某个同样隐蔽的地方,通过层层中转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这间安全屋的安防状态。
他关闭通讯界面,打开数据分析分区。
屏幕上瞬间铺展开令人眼花的复杂图像:三维旋转的星图碎片、不断滚动的能量频谱波形、夹杂着未知符号的数据流、以及一些类似地质岩层切面或大气成分分析的图表。这些都是七天前,那个淡金色玉琮在濒死绝境中强行灌入他意识的“原始观测数据”。
七天过去了,这些数据依旧像一片浩瀚而无序的海洋,在他的意识边缘翻涌。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如同天书——那些星点坐标没有参照系,那些能量读数没有单位标注,那些现象记录使用的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系统。只有极少数的碎片,通过与“知识核心”中基础框架的比对,才能勉强辨认出一点轮廓。
比如,他能认出其中一段持续了数千个记录周期的能量密度波动曲线,与“知识核心”中描述的“行星级灵能背景场”基础模型有相似之处。又比如,一些关于特定元素同位素丰度变化的记录,似乎与地球地质史上某个冰期 的沉积层数据有隐约对应。
但这些都只是零散的闪光,无法拼凑出完整图景。
更让他在意的是数据“背景”中那道微弱而坚韧的“存在感”——那个执行着“记录”功能的程序烙印。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是一道被预设好的指令,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间长度,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观测与存储”的任务。每当林辰的意识触及那些数据洪流时,都能感受到这道烙印那古老、沉默、单一的能量底色。
这与Eos系统(灯塔)、与“知识核心”、与萧烬灵髓的本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同源联系,但更加……原始。就像同一棵巨树,Eos是树冠上最精密的果实,“知识核心”是树干中的年轮与导管系统,而玉琮中的这道烙印,则是深埋地底的、最初的那段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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